失業(yè)的第十五天，我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接到了老家村委會的電話。電話那頭，村支書老王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和不容置疑?！靶∪话。銧敔斄粝碌哪莻€小鋪面，街道說要統(tǒng)一整治風(fēng)貌，要么你回來拾掇起來繼續(xù)開，要么……月底前，街道就要收回去另做安排了?！?br>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里三位數(shù)的余額，和屏幕上求職軟件不斷跳出的“已讀不回”，嘆了口氣。也好，回去總好過在這座鋼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溺斃。爺爺?shù)匿佔?，就在老家的古?zhèn)街上，一個巴掌大的門臉，我模糊的記憶里，那里似乎永遠(yuǎn)飄著一股酸甜的、帶著藥材氣息的味道。
鋪子比記憶中小得多，也舊得多。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灰塵在午后懶洋洋的光柱里舞蹈。陳設(shè)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個褪色的木頭柜臺，幾把高腳凳，靠墻一口巨大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紫銅鍋，鍋沿被磨得锃亮。柜臺上，壓著一張用玻璃板保護著的、毛筆寫的價目表，力透紙背，只有一行字：“古法酸梅湯，十五元一碗?！痹贌o其他。價目表旁，放著一本線裝、紙頁發(fā)黃的手札。
我隨手翻開手札，扉頁是爺爺?shù)墓P跡：“吾孫林然謹(jǐn)記：湯者，心也。料需精選，火需靜心，水需活泉。熬至紫氣東來，酸苦甘辛咸五味圓融，可慰塵勞，可解相思。切記，每日只售九十九碗，酉時開，亥時歇，多一碗不賣，少一碗不可?！?br>后面密密麻麻，是原料的產(chǎn)地、炮制方法、熬煮的火候時辰，苛刻得令人咂舌。烏梅須粵地羅浮山所產(chǎn)，經(jīng)雨前青梅煙熏；山楂要冀北興隆的鐵山楂，霜降后采摘；甘草必是內(nèi)蒙赤峰的野生品，陳皮非新會五十年以上者不用，冰糖則指定用多晶土法老冰糖。最后一行小字，墨跡尤新，似乎是爺爺不久前才添上的：“若遇非常之客，贈湯一碗，不問前程?！?br>“相思？”我啞然失笑，爺爺怕是老糊涂了，一碗酸梅湯，解渴消暑罷了，還扯上相思了。不過，這或許是他老人家畢生的堅持吧。我打掃干凈鋪子，按圖索驥，幾乎花光了最后一點積蓄，才勉強湊齊了第一批符合要求的、縮水版的原料。那口指定的“活泉”水，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