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生日，我正對著蛋糕許愿。
陸衍忽然開口了。
緘默癥，十八年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個字。
他人生中第一句話是——
"把獎學(xué)金還給林知意，你寄住在我家，已經(jīng)占盡便宜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吹滅蠟燭。
行，我讓。
畢竟**偷偷給我的那五百萬，夠我飛到他這輩子夠不到的地方了。
第一章
蠟燭是我自己買的。
蛋糕也是。
陸家的傭人不記得我的生日，陸衍更不會記得。我在這個家住了十年，存在感比玄關(guān)的綠植還低。至少綠植每周有人澆水。
我把十八根蠟燭插好，關(guān)了廚房的燈，用打火機一根一根點燃。
火苗在黑暗里晃了晃，映出我面前那塊巴掌大的蛋糕——超市打折區(qū)買的，草莓味，奶油有點塌。
夠了。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
沒許什么了不起的愿望。就一個：希望剩下這半年平平安安過完，然后順利登機。
"你能不能把獎學(xué)金還給林知意？"
聲音從背后傳來。
很輕，像是嗓子里**一塊石頭，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生澀的摩擦感。
但每個字都清晰得要命。
我的手僵在蛋糕上方，沒有回頭。
不是被嚇到了。
是不敢信。
陸衍——那個從八歲起入住同一個屋檐下、十年間沒跟我說過一個字的人——開口了。
他患的是選擇性緘默癥。
陸叔請過全國最好的專家，做過無數(shù)次干預(yù)，他在學(xué)校不說，在家不說，對著心理咨詢師不說，對著陸叔也不說。
十八年，一個字都沒有。
而現(xiàn)在，他開口了。
我慢慢轉(zhuǎn)過身。
廚房門口的燈沒開，走廊的光從他身后打過來，把他整個人框成一個剪影。一米八五的個子，瘦得像一棵少年時期的白樺樹，肩膀繃得很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見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站著林知意。
轉(zhuǎn)校生。
來了才三個月的轉(zhuǎn)校生。
她低著頭，睫毛顫著，手指絞在校服袖口上，一副"我沒讓他幫我說話、但我確實受了委屈"的模樣。
教科書級別的白蓮花站位。
我甚至在心里給她打了個分：九分，扣一分是因為眼淚沒掉下來，少了點說服力。
"那筆獎學(xué)金，你拿了就算了，但知意她家境也不好。"陸衍又開口了。
第二句。
他人生中的第二句話，還是為了林知意。
不知道他練了多久，聲帶像銹住的鉸鏈被硬掰開，每個音節(jié)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但他說得很認(rèn)真。
很堅決。
我忽然想笑。
十年。
他想讓我在這個家里當(dāng)透明人，我就當(dāng)了十年。
他不跟我說話，我就學(xué)會了不主動湊上去。
我給他熱過多少杯牛奶放在書桌角上，用沒有寫過字的紙巾蓋著，他喝不喝我不問。
我在隔壁房間把卷子做到深夜，等他房間的燈滅了我再關(guān)。
不打擾他。不靠近他。不讓他覺得不舒服。
十年。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謝謝"。不是"你好"。甚至不是一個無意義的音節(jié)。
是——"把獎學(xué)金還給林知意"。
我把視線從他身上挪開，落回面前的蛋糕。
蠟燭已經(jīng)燒了快一半，蠟油淌下來，凝在奶油表面，像一滴一滴的琥珀色眼淚。
"好。"我說。
聲音比我預(yù)想的平靜。
"獎學(xué)金我讓給她。"
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如釋重負(fù)的吸氣——林知意的。
陸衍沒再說話。
他似乎已經(jīng)用完了全部的力氣，轉(zhuǎn)過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很快就是他房門關(guān)上的悶響。
林知意沒有馬上走。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后輕輕走過來，在我身旁站定。
"蘇念，我真的沒有讓他——"
"我知道。"我打斷她，低頭吹滅了蠟燭。
廚房重新暗下來。
黑暗里，林知意的聲音變了。
很微妙的變化。
委屈和歉意像一層粉底被卸掉，底下露出來的是一種打了勝仗的松弛。
"那我就不客氣了哦，蘇念姐姐。"她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畢竟我轉(zhuǎn)來之前，就聽說你年年拿獎學(xué)金呢。還以為會很難搞。"
她轉(zhuǎn)身走了。
馬尾辮在黑暗中晃了晃，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聞著蠟燭熄滅后那股焦糊味。
然后我端起蛋糕，走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