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們把我從廚房拖走。
我手里還攥著一把沒洗完的蔥。
槍管冰涼，頂在后腦勺上，手機屏幕亮著——
是蘇念剛發(fā)來的消息："餃子餡調好了，你快點。"
"聽話，她就能活。"
我聽話了。三年，一個字都沒反抗。
但每年除夕，我給她轉一個四位數(shù)紅包。
5765，3194，8602。
他們以為那是一個囚徒最后的溫柔。
卻不知道，每一串數(shù)字，都是一把刀。
第一章
地下二層，沒有窗戶。
我已經(jīng)習慣了。
空調的嗡嗡聲，熒光燈管微弱的電流滋啦聲，鍵盤敲擊的噠噠聲——這三種聲音構成了我最近三年全部的生活。
今天是除夕。
我知道，不是因為日歷，是因為上面隱隱傳下來的鞭炮聲。這個地下設施的隔音做得不錯，但五百響的大地紅炸起來，連混凝土都會跟著振。
"又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老關靠在門框上，把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這里禁止明火，但他總喜歡叼著一根，像某種可悲的安慰劑。
"手機。"我說。
他從口袋里掏出來，按了兩下，遞給我。屏幕上已經(jīng)打開了微信，我的頭像是三年前和蘇念在青島海邊的合照。
每年只有這一天，他們會給我手機。
十分鐘，不能打電話，只能發(fā)紅包和簡短的文字。所有內容會被實時監(jiān)控。
我打開紅包界面，輸入數(shù)字：8602。
手指按下去之前，我停頓了兩秒。
三年了。這是最后一組。
如果蘇念破譯了前兩年的數(shù)字，再加上這一組，整個網(wǎng)絡就像被扒掉衣服扔到太陽底下的蛇——每一個鱗片都無處藏身。
如果她沒破譯呢？
我沒敢想。
"發(fā)了？"老關探頭看了一眼，咂嘴，"八千六百零二？你給你老婆的紅包一年比一年多啊。去年才三千一。你小子在里面攢私房錢呢？"
"過年嘛。"我說。
老關笑了一聲。他笑起來的時候，右眼角的刀疤會跟著**，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你說你也是，老老實實干活，干完了指不定還能放你回去。非要搞這些小情調。你老婆現(xiàn)在估計——"
"估計什么？"
我抬頭看他。
老關把沒點的煙從嘴角挪了個位置，沒接話。
他每年都在這個時候嘴欠。去年他說"你老婆說不定早跟別人跑了"，前年他說"外頭都以為你死了，你老婆戶口本上的婚姻狀況該改了吧"。
他以為這種話能刺激我。
也確實能。
只不過他不知道我被刺激之后做了什么。
"行了，十分鐘到了。"老關收走手機，"秦總說了，今晚加班。那個滲透模塊的第三層協(xié)議，他明天要看。"
"知道了。"
我轉身坐回工位。三塊屏幕亮著，代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我敲下一行代碼。
表面上看，這是一段優(yōu)化TCP/IP握手協(xié)議的函數(shù)。
實際上，它的第17行到第23行，藏著一個嵌套的邏輯**。
三年來，我在這套系統(tǒng)里埋了***個這樣的東西。
每一個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幾十萬行代碼中間，像冬眠的蛇。
我給它們起了個名字——"鞭炮"。
今天是除夕嘛，總得放點鞭炮。
頭頂上的鞭炮聲又響了一陣，我停下手，閉上眼。
蘇念今天包餃子了嗎？
是薺菜豬肉的，還是韭菜雞蛋的？
她一個人的話，大概不會包。太麻煩了。她會買一袋速凍的，扔進鍋里煮八分鐘，蘸醋吃。
然后她會看到我的紅包。
8602。
她會像前兩年一樣皺著眉頭想很久嗎？
還是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
但這是我唯一的方法。
三年前他們抓我的時候，搜遍了我身上每一個口袋，每一顆紐扣，甚至拆了我的鞋底。他們確信一個程序員身上不可能藏著任何危險的東西。
他們說得對。
我沒有槍，沒有刀，沒有任何武器。
但我有數(shù)字。
而數(shù)字，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東西。
第二章
三年前，臘月二十六。
那時候我還在恒芯科技上班。全棧開發(fā)工程師，月薪兩萬三，五險一金按最低檔交。
秦奕是我們的CTO。
他站在年會臺上講話的時候，永遠是一副精英做派。定制西裝，袖口別著低調的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