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根餓得頭昏眼花，在路邊偷了個西瓜，一拳砸開就往嘴里塞。

西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三兩口啃完，把瓜皮往草叢里一扔，抹了把嘴繼續(xù)趕路。

走了兩天一夜，腳底板上的傷口結(jié)了痂又磨破，疼得他走路都一瘸一拐。餓了就去地里偷點兒苞谷紅薯，渴了就找河溝子喝水，晚上就睡在路邊破廟里、草垛里。

第三天晌午，他終于遠遠看到了臨江城的城墻。

那城墻比他想象的高多了，城門口人來人往，熱鬧得很。林大根心里頭剛松快了些，加快腳步往城門口走。

正盤算著進城以后先找個地方落腳，城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先是一陣馬蹄聲，接著是哭爹喊**叫喊聲，再接著，一隊穿著灰色軍裝的潰兵從城里沖了出來。

那些人有的扛著槍，有的空著手，有的連鞋都沒穿，一個個灰頭土臉，跟喪家犬似的。

領(lǐng)頭的一個軍官騎在馬上，滿臉是血，扯著嗓子喊：“快跑！都***快跑！趙司令跑了！城要亂了！”

林大根腦子嗡的一聲。

趙虎跑了？那個敢跟軍閥叫板的保安司令跑了？

***這是個啥世道？

城里果然亂了。

街上的店鋪十家有八家關(guān)了門，上了板兒，沒關(guān)門的也被砸得稀巴爛。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貨物、摔碎的壇壇罐罐，還有被踩爛的衣裳。街邊民宅里頭，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叫罵聲。

一隊散兵扛著槍從街上走過，領(lǐng)頭的一個歪戴著**，嘴里罵罵咧咧：“趙虎那個***，跑了也不說一聲，把老子們丟在這兒等死！”

身后的兵跟著起哄：“就是！***，帶著錢跑了，老子們連上個月的餉銀都沒領(lǐng)到！”

“搶唄！反正沒人管了！這城里的東西，誰搶到是誰的！”

林大根縮著脖子，貼著墻根走，不敢惹眼。他身上那件偷來的破褂子早就看不出顏色了，臉上糊著泥巴，頭發(fā)亂得跟雞窩似的，活脫脫一個叫花子。沒人多看他一眼。

走到城西的時候，他看到一座破廟。廟門歪斜地敞著，院子里長滿雜草，大殿里的泥菩薩缺了個胳膊，看著怪瘆人。林大根卻覺得親切——這地方不要錢，還能遮風(fēng)擋雨。

他在大殿后面找了點干凈的稻草鋪在地上，一**坐下去，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整整三天了，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剛要睡著，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先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接著是幾個男人的淫笑聲，夾雜著撕扯衣服的聲音。

林大根忽地坐起來，豎起耳朵聽。廟外那條黑巷子里，女人的叫聲越來越尖，越來越慘，男人的笑聲也越來越放肆。

他悄悄摸到廟門口，趴在墻縫里往外看。

月光下，三個散兵圍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的衣服已經(jīng)被撕爛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大腿。

她拼命掙扎，嘴里喊著“救命”，可那三個散兵根本不給她機會，一個捂嘴，兩個按手，把人往地上拖。

林大根看著那女人**的身子，喉嚨里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

管那閑事干啥？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惹了那些散兵，人家有槍，你有個屁？

可你林大根好歹是個帶把兒的，看著女人被欺負，就這么縮著？

兩個聲音在腦子里吵了半天，林大根咬了咬牙，抄起門邊的一根木棍，貓著腰摸了過去。

他瞅準時機，等那三個散兵最放松的時候，猛地竄了出去。

掄起木棍，照著一個散兵的后腦勺就砸了下去。

“嘭”的一聲，那散兵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就趴地上了。

另一個散兵剛反應(yīng)過來，林大根一腳就踹在他腰眼上，把人踹出去老遠，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第三個散兵嚇傻了，松開女人的嘴就想跑，林大根追上去又是一棍子，砸在他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前后不到半分鐘，三個散兵全被放倒了。

地上的女人渾身發(fā)抖，縮成一團，死死地捂著身上被撕爛的衣裳。

月光下那張臉白得跟紙似的，五官很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人。

林大根低頭看了她一眼，心里頭突然有點后悔。

***，自己這是圖啥呢？救了人，人家又不認識他，連句謝謝都不一定說，還得罪了那幫散兵。

“還不快跑？等他們?nèi)藖恚蹅z都跑不了！”林大根壓低聲音說。

那女人這才回過神來，撐著身子爬起來，裹著破布就往巷子深處跑。跑了幾步，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大根一眼，嘴唇動了動，轉(zhuǎn)身跑了。

林大根也不在意，順手從地上那三個散兵身上摸了一把。

“嘿嘿！二十多個銅板，這回夠買幾斤糙米了?！?br>
他把銅板揣進懷里，正要回廟里，突然聽到巷子口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趙虎那個***跑了，把司令府的姨**都丟下了！”

“可不是嗎？我聽說府里還有三個姨**沒來得及帶走，現(xiàn)在躲在府里不敢出來?！?br>
“嘖嘖嘖，那幾個姨**可都是美人兒啊，趙虎這一跑，便宜了誰還不知道呢?！?br>
“便宜誰？便宜那幫散兵唄！你等著瞧，過不了幾天，司令府就得被人搶光！”

林大根站在暗處聽了一會兒，眼珠子直轉(zhuǎn)。

司令府？姨**？

那府里肯定有錢有糧?。?br>
他林大根別的本事沒有，偷雞摸狗**頭，那可是老本行。

何不摸進司令府，撈他一筆！

反正這城已經(jīng)亂了，誰搶到是誰的。

林大根舔了舔嘴唇，心里頭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回到破廟，把銅板藏好，躺在草堆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會兒是柳金梅白花花的身子，一會兒是周老爺舉著門栓的樣子，一會兒又是潰兵們喊著“趙司令跑了”的聲音。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管他呢，先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

今晚，就去司令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