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色暗下來時(shí)。
裴硯的馬停在了城外三十里的驛道旁。
風(fēng)卷著雪粒子,不斷打在臉上。
他翻身下馬。
連披風(fēng)都沒系緊,就跌跌撞撞地往那輛翻倒的馬車跑去。
雪已經(jīng)下得很大了,車轍印被掩埋了大半。
只剩下幾根斷裂的車轅斜插在雪堆里。
裴硯跪在雪地里。
借著火把的光,他看到了那灘被凍成暗紅色的血跡。
還有那個(gè)被踩進(jìn)泥里、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的藥包。
里面的褐色藥丸散落了一地。
“將軍?!?br>
領(lǐng)頭的官差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這附近常有野狼出沒?!?br>
“夫人身子病弱,又獨(dú)自離京?!?br>
“這荒郊野外的,生還的機(jī)會極低?!?br>
官差咽了口唾沫。
“您看,是不是該****了?”
“滾!”
裴硯猛地轉(zhuǎn)頭,雙眼猩紅。
“誰敢再說一句后事,我砍了他的腦袋!”
他推開上來攙扶的親衛(wèi)。
固執(zhí)地蹲在雪地里。
用凍得發(fā)僵的手指,一粒一粒地去摳那些混著泥沙的藥丸。
指尖很快被冰雪磨破,滲出絲絲血跡。
但他毫無知覺地重復(fù)著動作。
“她沒死?!?br>
“她只是在氣我?!?br>
“顧清妧,你出來!”
空曠的雪野里,只有風(fēng)聲回應(yīng)他。
將軍府內(nèi),裴知珩發(fā)起了高燒。
他縮在被子里,渾身發(fā)抖,嘴里不停地夢囈。
“娘,我錯(cuò)了。”
“我不騎馬了,你別走。”
姜鳶端著一碗熱湯坐在床邊。
她試圖用溫水去擦裴知珩額頭上的冷汗。
“知珩乖,先把湯喝了?!?br>
裴知珩猛地睜開眼。
看到是她,眼里的光瞬間熄滅。
他一把推開姜鳶的手。
“你走開!”
“我要我娘!”
熱湯灑了一地。
姜鳶紅著眼眶站起來,正對上大步走進(jìn)來的裴硯。
“將軍?!?br>
姜鳶迎上去,聲音哽咽。
“夫人若真有不測,孩子更需要人照顧?!?br>
“鳶兒愿意留下來陪伴?!?br>
“你愿意什么?”
裴硯打斷她,聲音冰冷。
“從今日起,你搬出主院。”
“去城外的別院住著?!?br>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踏進(jìn)將軍府半步?!?br>
姜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將軍,鳶兒并無爭位之心?!?br>
“只是心疼孩子無人陪伴?。 ?br>
裴硯看著她。
“他有母親?!?br>
“是我弄丟了。”
地牢里,陰冷潮濕。
被連夜抓回來的車夫渾身是血地綁在刑架上。
裴硯親自拿著帶刺的馬鞭。
“說。”
“她到底去哪了?”
車夫吐出一口血水,哆哆嗦嗦地開口。
“夫人半路就換了車?!?br>
“她說只要我把那輛舊馬車推下山溝?!?br>
“再把帶血的藥包扔在雪地里?!?br>
“這錠金子就是我的?!?br>
裴硯手里的馬鞭僵在半空中。
他后退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墻上。
他終于明白,她不是在賭氣,不是在等他去哄。
她是在用這種決絕的方式,把自己從他們的世界里抹掉。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diǎn)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