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腥味飄過來，我吸了一口，差點打噴嚏。
然后我爸關(guān)了門。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靈堂的白布還沒撤，遺像上的裴*穿著西裝打著領(lǐng)帶，笑得一臉陽光。那張照片是他結(jié)婚時候拍的，我出錢請的攝影師，六千八。
他活了三十二年，那是他穿得最體面的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我爸站在遺像前面，背對著我。我媽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攥著一團紙巾，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氣氛很詭異。
那種——要談事情的詭異。
我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然后我媽"噗通"一聲跪下來了。
膝蓋砸在客廳的瓷磚上，聲音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
緊接著，我爸轉(zhuǎn)過身，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還在發(fā)抖。
然后他也跪下來了。
裴國棟。一米七八的北方漢子，干了一輩子建筑工，手上的老繭硬得能磨鐵。
跪在了我面前。
"珞珞。"我媽開口了，聲音抖得厲害，"你嫂子跑了。"
我沒說話。
"年年才三歲。"
我還是沒說話。
"你哥就這一個骨血……這是裴家的種啊……"
我把目光挪到旁邊墻上的全家福上面。那張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我哥站中間，嫂子挽著他的胳膊，我爸我媽一左一右笑得合不攏嘴。
照片里沒有我。
因為那天是大年初二，我在公司加班。加班費一天三百，攢著給我哥隨禮用的——他那年結(jié)婚。
"珞珞。"我爸終于開口了，聲音粗糲低沉，像砂紙刮過鐵皮，"你是姑姑。侄子就是你半個兒子。"
半個兒子。
多精準的數(shù)學(xué)。
合著我出了百分之百的彩禮錢、百分之百的車貸首付、百分之百的嫂子月子餐費，現(xiàn)在只能分到一個"半個兒子"的名額。
這買賣，拼多多都不敢這么干。
"你不養(yǎng)，誰養(yǎng)？"我媽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花白的頭發(fā)貼在額角上，"我跟**都六十了，腰不好腿不好……年年總不能送孤兒院吧？那是你親侄子啊！"
我看著他們。
看著我媽跪在地上的膝蓋，看著我爸弓著的脊背。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我十五歲那年，中考差兩分夠上市重點高中。學(xué)校說，交三萬塊擇校費可以進。
我媽說："三萬？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