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懸在半空，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我認出了這張桌子——民政局婚姻登記處的紅木桌面，左下角有塊圓形水漬，是三年前陳啟明把熱茶打翻后留下的。水漬的邊緣泛著一圈黃，像一枚褪了色的舊印章。
三年前。不，是前世。
前世的今天，我在這張桌上簽了字。離婚協(xié)議，凈身出戶。房子歸他，女兒歸他，我什么都沒帶走。因為他說那筆賭債必須用房子抵，不賣房他會被打斷腿。他說的時候眼睛紅了，聲音發(fā)顫，我心疼他，覺得他是被逼到絕路了。
我心軟了。
然后我凍死在那個冬天的街頭。
腦海里最后一幀畫面清晰得刺骨——我蜷縮在橋洞下，身上蓋著撿來的紙板，手指已經(jīng)失去知覺，指甲縫里全是泥。風從橋洞口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一片泥點。我死前最后想的是：念念怎么辦？我的女兒才四歲，她會不會哭著找媽媽？她會不會以為媽媽不要她了？
那個念頭比寒冷更痛。
"林念晚，你到底簽不簽？"
陳啟明的聲音把我拽回現(xiàn)實。我抬頭看他——三十歲的男人，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襯衫，袖口有一小塊油漬沒洗干凈。他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慮和懇切，眉頭微皺，嘴角下壓，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前世我覺得他是個老實人，被**害了，走投無路才連累家人。我甚至覺得愧疚——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才讓他去**逃避現(xiàn)實？是不是我對他關心不夠？
現(xiàn)在我看清了他眼底藏著的不耐煩。那不是焦慮，是催促。像在催一件麻煩事趕緊了結。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頻率很快，那是他等得不耐煩時的習慣。
我把筆放下了。
"我不簽了。"
陳啟明的表情從焦慮變成錯愕，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聽清我說的話。隨即他的眉毛擰到一起，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說什么？念晚，你別鬧了，那筆債——"
"你自己還。"
我站起來，拿起包就往外走。身后傳來椅子被推開的刺耳聲響，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銳的噪音。陳啟明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