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專注，是敬畏。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既恐懼又挪不開眼。
第二天一早，沈敬堂把那本書鎖進(jìn)了他房間最深處的一口樟木箱子里。他對簌秋說，這本書今年先不動。等我攢夠了材料和人手，再動手修。
但沈敬堂沒有等到那年冬天。
十月末的一個傍晚，他給人送修好的書回來，路過東四牌樓的時候，一匹受驚的馬車撞翻了路邊的貨攤，他被壓在坍塌的木架下面。路人把他抬回來的時候，他的嘴里還**一口血沫子，話已經(jīng)說不清楚了。簌秋跪在床邊攥著他的手，叫爹，叫了無數(shù)聲。沈敬堂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然后艱難地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床尾的方向——那口樟木箱子。
簌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淚眼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說，爹，你是想讓我修那本書。沈敬堂的手指落了下去。當(dāng)天夜里，沈敬堂咽了氣。
簌秋把喪事辦得很簡單。街坊鄰居來幫忙，幾個老主顧隨了份子錢，棺材是鋪子隔壁木器行的趙伯賒給她的，說等你有了再還。她一個人跪在靈前燒了一整夜的紙，天亮之后站起來，洗了把臉，給自己煮了一碗粥。喝完粥她走進(jìn)她爹的房間，打開那口樟木箱子，把那本書拿了出來。
她坐在她爹平時坐的椅子上，翻開第一頁。書頁的焦黃邊緣碎成粉末落在她膝上，她低頭看著那些粉末，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上面，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然后她拿手背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開始檢查這本書的傷情。
全書一共一百四十七頁，其中三十多頁有不同程度的缺損。蟲蛀的地方集中在書口，深度大概有三四頁，還沒傷到脊椎?；馃暮圹E在書根，邊緣碳化了一截，但沒有碰到文字，還有救。最難處理的是中間幾頁，上面被蟲咬了兩個窟窿，但文字已經(jīng)缺了。這種情況下修補(bǔ)到原狀已經(jīng)沒有可能，只能重新做好頁面框架，在旁邊另紙補(bǔ)字。補(bǔ)字就是考功底了，字跡對不對版、墨色能否隨舊，差一點都會被行家一眼看穿。
她把書合上，開始做準(zhǔn)備。
材料不夠。她爹留下的存貨里沒有澄心堂紙，湖州絲線還剩一捻，明膠早就用完了。她拿紙筆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