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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上來少了什么。也許是王媽說話時他眼里一閃而過的計算，也許是他說“女人家不宜看太多書”時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也許是整晚他看她的方式，那種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是一份被仔細核驗的資產，而不是一個人。
林虞把這種念頭從腦子里趕了出去。她想，自己大概是小說看多了，總想著什么情啊愛啊轟轟烈烈?？蛇@世上的男女，不都是這樣過的嗎？母親嫁給父親的時候，也不過是外公覺得綢緞莊的少東家家境殷實，是個好靠山。后來靠山倒了，母親不也這么過了一輩子？
她點起煤油燈，在燈下繼續(xù)抄那封信。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搖搖晃晃的，像一棵種在盆里的瘦竹子，看起來還算挺拔，根卻扎得不深。
隔了三天，宋定安果然讓人送了一張條子來，是托王媽轉交的，約她下個禮拜六下午去城隍廟逛湖心亭，順便聽一場評彈。
條子是用鋼筆寫的，字跡端正，文理通順，末尾還規(guī)規(guī)矩矩地寫了“宋定安謹啟”四個字。林虞拿著條子看了一遍，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這人做事是有條理的，連約人都約得這么正式，像是筆生意往來。
她把條子收好，回了一張短箋，說自己屆時一定到。
到了那天，她特意早起洗了頭，用梳子蘸了刨花水把碎發(fā)抿得服服帖帖。衣裳還是那件陰丹士林旗袍，但她換了一條月白色的圍巾搭在肩上，添了幾分顏色。林母從灶披間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叮囑道：“別讓人家破費，也別忘了給自己留幾分矜持?！?br>林虞“嗯”了一聲，拿起那只舊皮包出了門。
貝當路上有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從法租界一路開到老城廂。她和宋定安約在城隍廟前面的九曲橋橋頭碰面。她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那里了，這回換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發(fā)也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些。
“林小姐，你今天真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和語氣都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有任何過分的熱情。
林虞微微低頭，說了一聲“謝謝”。
他們并肩走過九曲橋。橋上的游人不少，有穿旗袍燙卷發(fā)的摩登**，也有梳著發(fā)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