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室友與霸王條約------------------------------------------，在老舊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斜線。樓道里彌漫著一股陳年油煙與潮濕木料混合的氣味，對于剛結(jié)束長途跋涉的陸沉來說，這并不是一個令人愉悅的開端。“鑰匙再確認一下?！标懗琳驹陂T口，聲音清冽得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寒冰，不帶絲毫感**彩。，手忙腳亂地翻找著，最后遞過去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是、是這把！房東說就這一把，鎖芯有點緊，您稍微用點力擰一下就好?！保讣獠唤?jīng)意間避開了程小野觸碰過的部分。他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握住門把手，以一種近乎外科手術(shù)般的精準度**鑰匙，微微用力，“咔噠”一聲，門鎖應(yīng)聲而開。，一股更為復(fù)雜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程小野慣用的廉價空氣清新劑、昨天吃剩的泡面湯底，以及雄性生物長期棲息所特有的荷爾蒙味道混合而成的“男人味”。，隨即恢復(fù)平靜。他拖著那個看似輕便實則分量驚人的黑色行李箱跨進門內(nèi)，箱輪碾過門檻時發(fā)出沉悶的滾動聲，在空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懷里還死死護著那桶沒吃完的香辣牛肉面。為了不讓湯汁灑出來，他不得不維持著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活像一只抱著蛋的企鵝?！澳莻€，陸先生……”程小野試探性地開口，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陸沉那張過分英俊卻冷若冰霜的臉，“其實我們這房子雖然舊了點，家具也有些年頭了，但隔音還不錯。真的，我試過的，隔壁吵架都聽不見。還有那個草莓頭像……哎呀，那個真的是個意外！我平時根本**這件睡衣的，那是……那是之前幫表妹買的，洗完澡隨手抓錯了，真的！”，試圖用誠懇的態(tài)度掩蓋內(nèi)心的慌亂。畢竟，誰愿意和一個穿著粉色草莓睡衣、抱著泡面桶的怪胎住在一起呢？萬一陸沉嫌棄要退租，他那點微薄的押金可就要打水漂了。，轉(zhuǎn)過身。夕陽的余暉從他身后的窗戶射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卻無法融化他眼神中的疏離。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冷淡，仿佛在看一件需要評估折舊率的家具?！笆紫?，叫我陸沉?！彼穆曇舨桓?，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其次，關(guān)于房租分攤和水電物業(yè)，我會按月轉(zhuǎn)賬，不需要你墊付。最后，”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程小野懷里那桶色澤**（且充滿刺激性氣味）的泡面上，嘴角微微下拉，“我不吃辣，不吃蔥姜蒜，不喝碳酸飲料，不養(yǎng)寵物——包括任何形式的虛擬寵物，也不喜歡超過40分貝的噪音。你的泡面，請在三分鐘內(nèi)處理完畢。”，感覺手里的泡面桶突然變得滾燙。這哪里是找室友合租，這分明是從天而降了一位擁有潔癖和飲食禁忌的質(zhì)檢員，還是自帶**檢測標準的那種?！皼]問題！絕對沒問題！”程小野連忙把泡面桶放到鞋柜上，雙手在褲縫上蹭了蹭，違心地保證著，“我平時很安靜的！簡直就是這房子的隱形人！您絕對感覺不到我的存在！”，至少他沒有當(dāng)場撕毀合同。他從行李箱里拿出一臺輕薄得像是藝術(shù)品一樣的筆記本電腦，以及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鍵帽泛著冷光的機械鍵盤。他無視了客廳里那張布滿污漬的舊茶幾，徑直走向唯一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書桌，熟練地將設(shè)備連接好?！暗巍甭?，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脆。
“今晚開始，我會在家辦公?！标懗烈贿呴_機，一邊下達了最后的通牒，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你的直播時間，不要打擾我。無論是聲音還是光線，都不行?！?br>程小野心里咯噔一下，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在家辦公？這意味著陸沉將長時間占據(jù)公共區(qū)域，甚至可能霸占網(wǎng)絡(luò)帶寬。那他以后怎么在客廳直播？怎么在臥室里用***裝蘿莉維持那個“星月女神”的人設(shè)？難道要躲在被窩里用流量直播嗎？
“那個……陸沉啊，”程小野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問，“你平時……打游戲嗎？”
“偶爾。”陸沉淡淡地回了一句，手指已經(jīng)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屏幕上的代碼如同瀑布般飛速滾動，發(fā)出輕微的敲擊聲。
程小野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偶爾就好，偶爾就好。只要不是職業(yè)選手或者骨灰級玩家，應(yīng)該不會發(fā)現(xiàn)他在游戲里的破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陸沉口中的“偶爾”，指的是每天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雷打不動的《幻界》排位賽，段位是傲視全服的“沉神”。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屋內(nèi)，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晚上十點，客廳里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沉默，只有空調(diào)外機運轉(zhuǎn)的低頻嗡嗡聲在試圖打破這份寧靜，卻顯得更加壓抑。
陸沉占據(jù)了沙發(fā)的一端，坐姿標準得像是在辦公室里開會。他戴著一副降噪耳機，手里拿著手機在回消息，側(cè)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而程小野則縮在角落那張搖搖欲墜的單人沙發(fā)上，雙腿蜷縮，懷里緊緊抱著筆記本電腦，整個人幾乎要陷進沙發(fā)里，正對著屏幕發(fā)愁，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電腦屏幕上，《幻界》的結(jié)婚任務(wù)彈窗還在不停地閃爍，發(fā)出粉紅色的桃心特效，配著煽情的音效：
親愛的“星月”，您的伴侶“沉神”正在等待您開啟洞房花燭任務(wù)，是否立即傳送至新房？
如果不傳送，系統(tǒng)判定為掛機或者拒絕互動，陸沉（也就是游戲里的沉神）肯定會起疑心。如果傳送，那就必須上線，還得開語音配合演戲！
程小野偷偷瞄了一眼陸沉。陸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緩緩摘下一邊耳機，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看了過來：“有事？”
被那目光一掃，程小野感覺后背發(fā)涼，連忙搖頭：“沒、沒事！就是想問問，你睡覺打呼嗎？我怕影響休息……”
陸沉皺了皺眉，顯然覺得這個室友的腦回路有些過于清奇，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不打。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程小野咬了咬牙，指了指電腦，決定孤注一擲，“我今晚有個很重要的直播，是幫一個大主播代打的那種高端局。能不能借你的主臥用一下？那里信號好，而且……比較安靜，不會被你打擾，我也不會吵到你?！?br>這是一個拙劣的謊言，但他別無選擇。
陸沉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審視著程小野?？蛷d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在幾秒鐘的沉默中被無限拉長。
終于，陸沉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機，站起身，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他走到程小野面前，并沒有接話，而是直接伸手將程小野懷里的筆記本電腦合上，然后遞還給程小野。
“行。主臥借你?！标懗恋穆曇袈牪怀鱿才?，“不過，我有個條件?！?br>程小野受寵若驚地接過電腦，差點沒拿穩(wěn)：“什么條件？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要看你打。”陸沉指了指主臥里的那把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電競椅，以及旁邊那臺配置頂級的臺式機，“我會在旁邊看著。如果你的操作意識達不到‘星月’的水準，或者你敢掛機摸魚，明天就搬出去。另外，所有的零食和飲料，不許帶進房間。”
程小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哪里是借房間，這分明是把手術(shù)室搬到了現(xiàn)場，還要進行一場高難度的手術(shù)觀摩??！
但他別無選擇。為了保住住所，為了不被揭穿身份，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好……好的?！背绦∫暗穆曇粲行┌l(fā)顫。
主臥內(nèi)，氣氛凝重得如同即將奔赴刑場的囚犯。
程小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在那把包裹性極好的電競椅上，手心全是汗，鼠標都有些握不住。陸沉則姿態(tài)隨意地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衣柜，雙腿曲起，雙手抱胸，目光如炬地盯著屏幕，仿佛一頭蟄伏的獵豹，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程小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狂跳的心臟。他戴上專業(yè)的游戲耳機，連接上那個能讓他聲音變得甜美軟糯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終于敲下了登錄鍵，登入了星月的賬號。
幾乎是瞬間，世界頻道就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炸開了鍋：
“**！星月女神上線了！這大半夜的！”
“剛結(jié)婚就直播？這是要秀恩愛到天亮嗎？**管飽??！”
“沉神呢？沉神快出來！你們夫妻檔什么時候雙排？”
“星月今天這狀態(tài)不對勁啊，平時這個點應(yīng)該在睡覺美容覺吧？”
彈幕和好友申請瞬間淹沒了消息欄。程小野不敢怠慢，強迫自己進入角色。他必須小心再小心，既要展現(xiàn)出“星月”那種**靈動、極限拉扯的走位，又要時刻提防著旁邊那個正在盯著屏幕、甚至可能在分析他APM（每分鐘操作次數(shù)）的真·沉神。
就在這時，私聊框彈了出來，伴隨著特殊的音效，那是專屬伴侶的提示。
沉神：“老婆，剛才去哪了？等你半天，隊伍都組好了。”
看到“老婆”這兩個字，程小野手一抖，大拇指在觸摸板上狠狠滑了一下，差點把閃現(xiàn)技能按成了回城。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陸沉。陸沉正盯著他的手指，眼神專注，似乎在通過他的按鍵頻率和鼠標軌跡來分析他的操作習(xí)慣和心理狀態(tài)。
程小野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fā)疼。他在公屏上打字回復(fù)，試圖模仿星月那種嬌滴滴的語氣：“剛在忙，現(xiàn)在開始任務(wù)~老公等我哦。”
沉神：“嗯。過來，我?guī)闼⑿鲁龅膱F隊副本，速通?！?br>程小野操控著那個身著華麗紗裙、手持法杖的女法師角色，屁顛屁顛地跑向陸沉的戰(zhàn)士角色身邊。兩人并肩站在一起，屏幕上那個巨大的組隊按鈕格外刺眼，周圍環(huán)繞著粉色的愛心特效。
陸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打破了房間的寂靜：“你剛才那個走位，有點意思?！?br>程小野渾身一僵，以為自己露餡了：“什、什么？”
“剛才躲那個從天而降的火球術(shù)的時候，”陸沉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虛點了點屏幕上的一處殘影，“你用了Z字抖動微操，預(yù)判了技能的落點。這和‘星月’的習(xí)慣很像，她也很喜歡用這種反邏輯的走位來躲非指向性技能。你跟她學(xué)了多久？”
程小野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干笑道：“就……很久了吧，她是我偶像，我看她的錄像學(xué)了很多?！?br>陸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和探究：“是嗎？那你知道她最喜歡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嗎？我記得她在直播里提過一次?！?br>程小野腦子里一片空白。這特么哪知道?。∮螒蚶镉植粫倪@個！難道要在游戲里問“沉神”老婆想吃香草味還是巧克力味嗎？
“我……我不太關(guān)注這個生活細節(jié)?！背绦∫昂滢o，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WASD鍵。
陸沉沒有追問，也沒有揭穿。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程小野身后，俯下身。那一刻，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須后水味道，與程小野身上廉價的沐浴露氣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沉湊近他的耳邊，氣息噴灑在程小野敏感的耳廓上，帶著一絲危險的涼意，輕聲說道：“那你最好祈禱，你的操作能一直保持這個水準。否則……”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的低語。
程小野感覺自己的耳根瞬間紅透了，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身體失控，猛地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氛圍，結(jié)果后腦勺“砰”地一聲，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陸沉的下巴上。
“哎喲！”
程小野痛呼一聲，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人因為反作用力向后倒去，椅子也跟著滑動。
陸沉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搖晃的椅背，順勢一帶，將程小野穩(wěn)穩(wěn)地按回了電競椅上。
兩人的姿勢瞬間變得曖昧至極。陸沉的一只手撐在椅背上，形成了一個牢籠，將程小野圈在他的懷抱和椅子之間，另一只手則按在程小野的大腿上，穩(wěn)住他的身體。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里的倒影，呼吸可聞。
程小野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眼鏡都歪到了一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陸沉看著他這副狼狽又可愛的模樣，突然輕笑了一聲。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幫程小野扶正了眼鏡，指尖不經(jīng)意間劃過程小野挺翹的鼻梁，觸感微涼。
“小心點，代練?！标懗恋穆曇舻统链判?，帶著一絲戲謔，“要是摔壞了我的電腦，或者弄壞了我的椅子，你可是賠不起的?！?br>程小野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了，血液直沖頭頂。他手忙腳亂地推開陸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知道了！你快出去！我要開始打本了！真的要開始了！”
陸沉也不惱，順手從桌上拿走了程小野放在一旁的手機——那是他用來接收粉絲打賞和**消息的工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程小野一眼，轉(zhuǎn)身走出主臥。
臨關(guān)門時，他還不忘補上一刀，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手機我拿走了，防止你分心看消息。打完本，數(shù)據(jù)截圖發(fā)給我，然后把電腦收拾干凈，再把手機送出來。”
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了。
程小野癱坐在寬大的電競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望著已經(jīng)黑屏的顯示器，欲哭無淚。
這日子沒法過了！這哪里是合租，這分明是掉進了狼窩，還是那只狼披著羊皮、掌握著**大權(quán)的那種?。?br>他看著屏幕上依舊停留在登錄界面的星月角色，無奈地嘆了口氣。今晚的直播，注定是一場生死時速的演技大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