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尾燭光淺淺，簪頭那朵杏花安安靜靜地開著。不換。
我把銀簪拿起來，別在發(fā)間。窗外的杏花林在夜風里輕輕搖了一下，花瓣落了一地。
三
皇后又召過我一次。那天早晨落了雨，坤寧宮的琉璃瓦上雨珠順著瓦當往下淌，滴在漢白玉臺階上，碎成一攤一攤的水印。我跪在殿中，裙擺浸濕了一**，膝蓋隔著布料貼在冰涼的金磚上，冷意順著骨頭往上走?；屎笞邙P座上，手里那串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檀木碰檀木，聲音很輕，很慢。
“你住在東宮也有些日子了?！彼f，“宮里的規(guī)矩想必也學了不少?！?br>“回皇后娘娘，”我低著頭，“嬤嬤們教得很盡心，臣女每日都在學。”
她沒接話。殿外雨聲大了些，打在檐角的鐵馬上，叮叮當當?shù)摹Ｎ叶⒅约河吃诮鸫u上的影子，一動不動。
“照理說，春日宴之后就該大婚了，”她終于開口，“但近來朝中有些聲音，覺得太子妃的人選該重新議一議?！?br>我攥緊了自己的手指。這種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上回召我的時候也說過，那回是說柳尚書家的侄女。但這回她沒提任何人名，只是把“重新議一議”放在我面前，像把一碗藥渣放在我面前。我不嘗。嘗了就認了。
“殿下知道皇后的意思嗎?！蔽议_口。
殿里靜了一瞬。這個寂靜比先前的雨聲更重。我這句話不是問句，是條件——她在掂量我，我也要掂量她的底線。
“殿下與陛下在御書房吵過幾回了。如今**的聲音暫時被壓了下去，但遲早會再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本宮只是想你心里有個數(shù)。”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跪著的姿態(tài)，是平的。她不怒目，也沒冷笑，只是像看一樁不得不處理的麻煩事。
“臣女心里有數(shù)?！蔽艺f。
出了坤寧宮，天還沒放晴。雨絲細了，斜斜地打在臉上，涼颼颼的。青蘿撐著傘迎上來，看見我的臉色就沒敢多問，只跟在我身后走了半路。我走了幾步，在回廊拐角停下來，問她：“殿下今日回來了嗎。”
“回來了，傍晚就回來了。聽說殿下又跟陛下吵了一架，折子差點摔在御前——御史臺那幫人聯(lián)合了好幾個老臣，聯(lián)名上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