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共勉?！?br>
走到門口時，他注意到墻角的碎紙機。

指示燈亮著紅色。

顧宴蹲下來，打開碎紙機的后蓋。

卡紙了。

幾塊較厚的紙卡在了刀片中間。

他把殘片取出來，平放在地毯上。

拼上前兩塊帶有“早孕”字樣的碎片時，他的手還是穩(wěn)的。

可當拿起第三片“約6周”時，指節(jié)忽然開始不聽使喚。

等去拿**片殘片時，他怎么都對不準撕裂的邊緣。

他試圖用力按下，手卻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那塊印著“先兆流產”半截黑字的殘片，就這么從指間滑落。

他沒有再去撿。

不需要拼完最后一片，他已經知道了。

顧宴死死蹲在碎紙機旁，維持著僵硬的姿勢，長時間地靜止。

走廊外的腳步聲頭頂空調的低頻嗡鳴如海潮般涌進這間空蕩的辦公室。

他***都聽不到了。

時間線在他腦中重組。

六周前的傍晚。

喬南站在停車場入口等他。

他現(xiàn)在想起來了。

她沒有站在通道中間，而是靠著墻。

一只手扶著消防栓箱的邊緣。

當時他以為她只是站累了。

臉色蒼白。

不是加班太久的那種白。

是嘴唇都沒有顏色的白。

額角有細密的汗。

十一月的停車場，沒有暖氣，她在出汗。

那是失血的反應。

她說：“顧宴，你順路，能不能送我去醫(yī)院？”

她叫的是“顧宴”。

不是“顧總”。

五年來，她只在兩種情況下叫他名字。

簽完第一份合伙協(xié)議的時候。

和這一次。

她在求救。

他沒聽出來。

他當時在看手機上的合同條款。

頭都沒抬。

余光里她的身影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甚至不確定她另一只手放在哪里。

現(xiàn)在他拼命回想。

按著小腹。

她是不是按著小腹？

他不知道。

因為他沒有看。

他說：“喬南，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別讓我看不起你?！?br>
說完他關了車窗。

空調暖風隔著玻璃吹在他臉上，她站在外面。

十一月，停車場的穿堂風從匝道口灌進來。

她沒有再敲窗。

他掛了擋，車往前滑出去。

后視鏡。

他看了嗎？

……沒有。

他連后視鏡都沒有看。

她是怎么去的醫(yī)院？

打車？

走路？

停車場到最近的醫(yī)院，導航顯示三點四公里。

他不知道她后來扶了什么。

他只記得消防栓箱的鐵皮邊緣，有一道銹。

顧宴的后背撞上碎紙機。

他不是蹲不住了，是膝蓋失去了支撐的意愿。

周明在辦公室門口找到了他。

顧宴跌坐在碎紙堆里。

滿地都是碎紙片。

他的手在紙屑間翻找比對。

拼出半行字，又散了。

西裝袖口沾滿了碎紙屑。

“周明……”顧宴開口了。

聲音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

“先兆流產……是不是意味著，孩子可能沒有保?。俊?br>
周明沒有回答。

顧宴閉上眼睛。

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