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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守成每個月給他發(fā)"生活額度"——三十塊。
六歲的孩子不會掙錢，這三十塊就是施舍。但三十塊根本不夠。
一天兩頓飯就是四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二。
不夠的部分怎么辦？
欠著。
王秀蘭在那本**筆記本上記得清清楚楚。"二子欠款"，后面跟著一串?dāng)?shù)字，每個月都在漲。
"等你長大了掙錢還。"
這是她的原話。
錢錦年六歲起就學(xué)會了一件事——計算。
不是學(xué)校里的加減法。
是活著的成本。
今天喝不喝水？五毛。不喝了，渴一下午也行，放學(xué)路上找個水龍頭接涼水喝。
今天吃不吃午飯？兩塊。不吃了，早上多吃兩口，晚上早點睡，餓著餓著就不餓了。
他的同桌是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每天帶兩個蘋果，一個早上吃，一個下午吃。
有一次，同桌只吃了一個，把另一個忘在課桌抽屜里。錢錦年看著那個蘋果看了一整節(jié)課。
下課后，他把蘋果還給了同桌。
不是因為品德高尚。
是因為他算過了——如果被發(fā)現(xiàn)偷東西，王秀蘭會罰他三天不準(zhǔn)吃飯。三天六頓，十二塊。
一個蘋果換十二塊的罰款，不劃算。
六歲的錢錦年就已經(jīng)活成了一臺人形計算器。
而他的哥哥錢浩宇呢？
錢浩宇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面前擺著紅燒排骨、可樂雞翅、番茄炒蛋。電視開著，放動畫片。
他嫌雞翅太燙，吹了一口，"嘖"了一聲，丟回盤子里。
"媽！雞翅不好吃！我要吃漢堡！"
"好好好，媽給你叫外賣。"王秀蘭從廚房里探出頭，笑瞇瞇的，"宇寶想吃哪家的？"
錢錦年蹲在門檻上，聞到了排骨的香味。
他吞了一口唾沫。
然后低下頭，數(shù)了數(shù)手里的硬幣。兩塊錢。夠吃一頓晚飯。
但他今天中午已經(jīng)吃了一頓了。如果晚上再吃，今天就要花四塊。這個月的額度已經(jīng)快用完了。
不吃了吧。
他把硬幣塞回口袋。
站起來，走進廚房。灶臺上有一鍋剛煮好的米飯，熱氣騰騰。他伸手想***——
"干什么？"
王秀蘭的聲音從身后響起來。
"額度呢？"
錢錦年把手縮回來。
"我……不吃了。"
"不吃你進廚房干啥？想偷吃？"王秀蘭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