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來，腳步聲也跟著停了。不是錯覺，是回聲。站臺太空了，聲音撞在瓷磚墻面上又彈回來，形成一種她走路她自己也走路的錯覺。她知道這是物理現(xiàn)象，但每次碰到這種現(xiàn)象，她還是忍不住要停下來確認一下。確認完了，繼續(xù)走，心還是慌。
出了地鐵站，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家。她住的地方是老城區(qū)的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兩個人，兩邊是老舊的磚墻，墻根長滿了青苔。巷子里沒有路燈，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片被建筑物切割成狹長一條的天空，和偶爾從某戶人家窗戶里透出來的微弱燈光。方棠踩在青石板路上，鞋底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她不太喜歡走這條夜路，一直都不喜歡。每次走在這條巷子里，她都會想起一些小時候聽過的鬼故事，什么紅鞋子，什么繡花鞋，什么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告訴自己那是假的，但腦子不聽話，越告訴自己不要想，想得越厲害。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半走半跑地穿過了巷子。拐過一個彎，她看見了自家那棟老居民樓。六層，灰撲撲的外墻，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很久沒人修。她走進樓道，摸黑上了三樓，從包里掏出鑰匙，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找到鎖孔，***，擰開，推門。門開了。
屋里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墻上的開關，啪嗒一聲，燈沒亮。又按了一下，燈亮了。日光燈閃了兩下，發(fā)出嗡嗡的聲音，慘白的光灑滿了整個客廳。方棠換鞋，放下包，走進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洗手。水溫冰涼，從指尖流到手腕，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抬起頭，準備拿毛巾擦手，目光無意中掠過洗手臺上方那面鏡子。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跟平時一樣，蒼白的，疲憊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陰影。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正要移開目光，忽然停住了。
鏡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揚，在笑。
方棠的手僵在水龍頭下面，水嘩嘩地流著，水槽里的水已經(jīng)漫過了她的手腕。她看著鏡子，鏡子里的人也看著她。她的嘴角是平的，沒有上揚，沒有笑。可就在剛才，她分明看見鏡子里的人在笑。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不是友好的笑，是嘴角向上咧到不自然的弧度、眼睛里沒有任何笑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