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和遠處村莊里零星的燈火。趙四?？恐皯?，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覺得自己這幾年過得很不真實，像一場又長又累又沒什么意義的夢。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七點二十。車廂里暗下來了，只有幾盞昏黃的燈還亮著，大部分人都在打盹。他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頭，縮進座位里，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涼意凍醒了。

不是一般的涼。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帶著濕氣的陰涼，像有什么東西貼著他的皮膚在滑。他猛地睜眼，看到對面那個女孩正盯著他看。

女孩大概十五六歲，扎著一條低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這個顏色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扎眼，像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尋常的蒼白，是那種瓷器的白，光滑的、不透光的、沒有血色的白。她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黑得發(fā)亮，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石子。

趙四海被她看得有點發(fā)毛，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罢α?？”

女孩沒說話，還是盯著他看。過了幾秒鐘，她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嗯？”趙四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沒有。羽絨服上沾了一些灰，拉鏈頭歪在一邊，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老**這時候醒了，迷迷瞪瞪地看了女孩一眼，又看趙四海一眼，操著一口濃重的遼西口音說了一句什么，趙四海沒太聽清，好像是什么“別鬧”。

女孩把手放下了。但她沒挪開目光，還是那樣直直地盯著趙四海，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里映著車廂頂上的燈光，像兩盞微型的小燈籠。

趙四海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目光移向了窗外。窗玻璃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霜，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他自己模糊的輪廓，和對面那個紅羽絨服的影子疊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別再胡思亂想。神經(jīng)衰弱，都是神經(jīng)衰弱。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對面已經(jīng)空了。老**和女孩都不在了，座位上只剩下一張揉過的紙巾。他往外看了一眼，天還是黑的，車廂里更暗了，大部分人都在睡覺，只有遠處有一個乘務(wù)員在收拾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