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跪過。
“神？”
洛冥低低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鐵片刮過石頭，刺得人耳膜發(fā)疼。
“若神還活著，就該先審判你們。”
塞蘭的臉終于冷了下來。
圣權(quán)杖猛地一頓，審判臺兩側(cè)的圣火同時暴漲。
“異端不知悔改?！?br>塞蘭轉(zhuǎn)身面向跪滿廣場的人群，聲音拔高。
“看清楚，這就是背離神的下場。圣城今晚將以他的血完成凈化?！?br>圣騎士把洛冥拖上火刑架。
鐵鉤穿過他的鎖鏈，把他吊在木柱前。雨水打濕了柴堆，卻壓不住圣火。那種火不是凡火，它白得刺眼，像沒有溫度的太陽，一點點從火盆里爬出，沿著地面的圣紋向他靠近。
洛冥閉了閉眼。
不是因為怕死。
他只是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地下祭室里，他曾從一個半死的孩子懷里接過一本染血的賬冊。賬冊里記著圣城十年來所有“神跡”的祭品名單。
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一人。
其中最小的，只有三個月。
他把那本賬冊藏了起來，殺出祭室，卻被追捕。今夜塞蘭急著燒死他，不是因為他放出了深淵，而是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白火貼近腳下。
皮膚傳來灼痛。
洛冥咬緊牙關，沒有發(fā)出聲音。
就在圣火即將吞上他的衣角時，天穹忽然裂開了。
那不是閃電。
閃電只會撕開黑夜一瞬，而那道裂縫像有人用一把巨劍剖開了天空。熾白光芒從裂縫深處傾瀉下來，照得整座廣場亮如白晝。
人群先是死寂，隨后爆發(fā)出壓抑的哭聲。
“神跡……”
有人顫抖著喊。
“天使降臨了！”
越來越多人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石地上，血和雨混在一起。他們以為自己看見了救贖。
塞蘭也跪了下來。
他蒼老的臉因狂喜而扭曲，雙手高舉圣權(quán)杖，聲音近乎顫抖。
“贊美神！贊美圣庭！天使聽見了我們的禱告！”
洛冥抬頭望去。
天空裂縫中，白翼天使緩緩降臨。
他們生得極美，面容像由冰雪雕成，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純白的光。巨大的羽翼在身后展開，每一片羽毛都仿佛鋒利的刀。圣光從他們身上墜落，灑在高塔、廣場、屋頂與跪拜的人群上。
下一刻，慘叫聲撕裂了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