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下------------------------------------------。，穿著鐵甲，腰間掛著一把環(huán)首刀，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把左眼扯得比右眼低一些。他走路的時候右腿有點跛，但每一步都很沉，鐵靴踩在石板路上，鏗鏗作響?！澳憬猩?？”疤臉漢子站在安龍面前，上下打量他?！鞍昌?。多大？十六。誰教你煉器的？沒人教。”，目光落在安龍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片看不見的黑色鱗片，但他的眼睛瞇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么。長城上的老兵，對器力的波動比狗對氣味還敏感?！澳闶欠噶耸虏艁淼陌?？”疤臉漢子說，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城門口的火把在他臉上跳動，那道疤忽明忽暗，像一條活的蜈蚣?！伴L城不收麻煩?！卑棠槤h子轉(zhuǎn)身往回走，“哪來的回哪去。”。，夜風(fēng)從北方吹過來，那股腥味更濃了。遠(yuǎn)處有什么東西在叫，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城墻上的士兵握緊了長矛，有人往箭樓里添了火把，火光更亮了。
安龍沒有走。他靠在城墻根上，坐下來，把那袋混著灰的粟米從口袋里掏出來，抓了一小把，塞進(jìn)嘴里。米是生的，硌牙，灰是苦的，但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他必須留下來。
長城以北是魔獸的荒原，以南是燎國的土地。望北村已經(jīng)回不去了，劉滿貴雖然該死，但他的死會讓他在整個北境都待不下去。一個普通人殺了煉器師，不管那個煉器師做了什么，律法都不會站在普通人這邊。
這是燎國的規(guī)矩。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矩。
安龍吃完那把粟米，把袋子系好塞回口袋，閉上眼睛。
他睡著了，但沒有做夢。
安龍是被號角聲驚醒的。
那聲音又長又尖，像一把刀劃破了夜空。他睜開眼睛，看到城墻上的人影在跑動，火把在晃動，有人在喊，喊什么聽不清，但語氣里的那種急切不需要聽懂。
然后他聽到了地面的震動。
不是**，是奔跑。無數(shù)雙腳——不，無數(shù)只蹄子——同時踩在大地上，從北方向長城涌來。那聲音越來越響，像暴雨，像山崩，像千軍萬馬在黑暗中沖鋒。
安龍站起來，退到城墻根的最深處，把自己貼在冰冷的磚石上。
他不想管。他不是來當(dāng)英雄的，他是來避難的。城墻上有煉器師，有士兵，他們拿餉銀、吃皇糧，守城是他們的本分。他一個十六歲的鄉(xiāng)下人，昨天還在種地，今天才剛摸到劍——
第一只魔獸沖到了城墻下。
它長得像狼，但比狼大了三倍，皮毛是灰黑色的，眼睛是綠色的，嘴里流著黏稠的涎水，滴在地上冒起白煙。它用后腿站起來，前爪扒在城墻上，指甲嵌進(jìn)磚縫里，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
城墻上射下一排箭，釘在它的背上，但它只是甩了甩身體，箭桿斷了幾根，剩下的還插在皮肉里，血流出來，黑色的，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紫光。
更多的魔獸涌了上來?；液谏睦顺睆暮诎抵杏砍?，撞在城墻上，像海浪拍打礁石。城墻在震動，磚縫里的石灰簌簌地往下掉。士兵們的長矛從垛口刺下去，刺穿了幾只魔獸的身體，但它們沒有退，后面的踩著前面的**繼續(xù)往上爬。
安龍聽到城墻上有人在喊：“煉器師呢？煉器師在哪？”
“北段城墻也告急了！分不出人！”
“***——”
安龍蹲在城墻根下，雙手捂著耳朵。那些聲音還是鉆了進(jìn)來——喊殺聲，慘叫聲，魔獸的嚎叫，兵器的碰撞，磚石碎裂的聲響。他想起了他娘死的時候，房梁塌下來的聲音，和這個很像。
一只魔獸從城墻上摔了下來，砸在安龍面前三步遠(yuǎn)的地方。它的肚子被長矛捅穿了，腸子流了一地，但還沒有死。它抬起頭，綠色的眼睛看到了安龍，張開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黃牙，掙扎著朝他爬過來。
安龍看著那只魔獸，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城墻上的一個士兵被魔獸拖了下去。那個士兵很年輕，看起來比安龍大不了兩歲，他的長矛還插在魔獸的脖子上，但魔獸的爪子已經(jīng)撕開了他的皮甲，血從胸口噴出來，在火光里是黑色的。
安龍松開了捂著耳朵的手。
他站起來，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