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硝煙------------------------------------------，蘇野拖著一個折疊小推車，出現(xiàn)在城中村夜市街的入口。，鐵架子銹跡斑斑，輪子轉(zhuǎn)起來吱呀作響，但好歹能裝東西。車上摞著兩個紙箱，一個裝香膏罐子，一個裝桌布、價簽、零錢盒子之類的東西。，頭發(fā)扎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嘴唇有點干。為了省錢，今天中午只吃了一個饅頭，就著開水咽下去的，現(xiàn)在胃里空蕩蕩的，但顧不上這些。?？狙蛉獯臐鉄?、鐵板魷魚的滋滋聲、賣衣服的小販扯著嗓子喊“最后三件”所有的聲音和氣味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在街尾靠近垃圾桶的地方，勉強能放下她的小推車。這里位置不好，人流少，但不用交攤位費，也沒人管。，鋪上一塊格子桌布，然后把香膏一罐罐擺好。玻璃瓶在夕陽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標(biāo)簽上“野山香”三個字顯得格外清晰。，每樣香膏都挑了一點放在里面，供客人試聞。。，站在攤位后面，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后攥在一起，指甲掐進手心里?！耙吧较愀?，手工熬制，天然原料，聞聞看吧！”，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淹沒在周圍的嘈雜里。，笑了笑：“姑娘，頭回擺攤吧？得喊大聲點，你這樣誰聽得見?！保辶饲迳ぷ?，提高音量：“野山香膏！外婆傳下來的配方！純天然，不是香精調(diào)的！聞聞不要錢！”，但依然沒幾個人注意到她。，蘇野只賣出去兩罐。一罐是桂花味的，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買走了，說是送給**媽當(dāng)生日禮物；另一罐是茉莉味的，被一個中年大姐買走，大姐聞了聞?wù)f“這味道正，比我買的那個外國牌子強”。
兩罐，一共三十塊錢。
蘇野看著零錢盒子里的兩張紙幣，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上七點多，人流量開始大起來。下班的白領(lǐng)、出來逛街的學(xué)生、帶孩子遛彎的夫妻，一波接一波從攤位前走過。
蘇野的攤位雖然位置偏，但架不住香膏的味道傳得遠。桂花香混著檀香的味道，在滿是油煙味的夜市里顯得格外特別。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經(jīng)過，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聞了聞，然后走到蘇野的攤位前。
“這是什么？好香啊?！迸闷鹨还薰鸹ㄏ愀?，打開蓋子聞了聞，“哇，這個味道好天然，不像那種刺鼻的香水。”
蘇野趕緊介紹：“這是用桂花和沉香手工熬的，沒有添加劑，可以涂在手腕、耳后，留香時間大概四五個小時?！?br>“多少錢？”
“十五塊一罐。”
女生二話不說，掃碼付了款，還拍了張照片發(fā)朋友圈，配文：“夜市淘到寶！這個小眾香膏絕了！”
接下來半小時，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被吸引過來。有的是聞著味道找過來的，有的是看到有人圍著跟風(fēng)湊熱鬧的，蘇野忙得手忙腳亂，一邊介紹產(chǎn)品一邊收錢，臉上全是笑。
“這個松柏味的給我拿兩罐?！?br>“茉莉味的還有嗎？”
“老板，你這是在哪兒做的？味道真不錯?！?br>蘇野一邊裝袋一邊回答，心里美滋滋的。照這個速度，今天能賣出去三四十罐，那就是四五百塊錢，夠**兩天的住院費了。
但她高興得太早了。
“喲，這是賣什么的？”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野抬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攤位前，燙著**浪卷發(fā)，穿著一件亮紅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濃烈的香味，不是天然的香，是那種化學(xué)香精的味道，甜得發(fā)膩，聞久了頭疼。
蘇野認出她來，是隔壁賣香水的攤主，剛才還跟她打過照面，當(dāng)時那女人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
“香膏，手工做的?！碧K野客氣地回答。
“手工香膏？”女人嗤笑一聲，伸手拿起一罐桂花味的，打開蓋子聞了聞，表情微妙地變了變，但馬上又恢復(fù)那副不屑的樣子，“你這東西，用什么做的？”
“桂花、檀香、沉香，還有一些中草藥，都是天然的?！?br>“天然的？”女人提高了音量，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小姑娘，你別在這兒騙人了。天然的香膏能賣十五塊錢一罐？你知道沉香多少錢一克嗎？你這八成是用香精兌的吧？”
蘇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幾個正在看香膏的顧客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有人把拿起來的香膏又放了回去。
蘇野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里的火氣：“大姐，我用的都是真材實料，沉香買的是碎料，不是整塊的，成本壓得下來。我的桂花是自己摘的曬的，人工不算錢，所以才能賣這個價?！?br>“自己摘的？”女人冷笑，“誰知道你從哪兒摘的？路邊的桂花樹吧？那上面全是尾氣灰塵，你也敢往香膏里放？”
這話說得很難聽，但蘇野沒慌。
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是她在公園摘桂花時拍的，手里捧著一把金**的桂花，**是藍天白云。
“大姐，我摘桂花的那個公園，是我們市最大的植物園，沒有尾氣。而且桂花摘回來要洗三遍，晾干了才能用，這個流程我自己寫的，您要是不信，可以看我手機里的視頻?！?br>女人沒想到蘇野還留了證據(jù)，愣了一下，但馬上又找到新的攻擊點：“就算是真的，你這無證無照的，也敢在這兒賣？萬一吃出問題了怎么辦？香膏可是要涂在身上的！”
這話說得就有點過分了。
蘇野皺起眉頭：“大姐，我這是外用的，又不是吃的，能出什么問題？再說了，我這香膏的成分都在標(biāo)簽上寫著呢，都是常見的中草藥和香料，過敏的人極少數(shù)，我每罐上面都寫了提示，使用前先在耳后試一下?！?br>周圍又圍過來一些人，有人小聲議論：“這小姑娘說得有道理啊，香膏能有什么問題？”
女人臉上掛不住了，聲音更大了：“我在這兒擺攤?cè)炅耍瑥膩頉]見誰在這兒賣這種東西！你這是搶生意知道嗎？我賣的是品牌香水，正品！你這種三無產(chǎn)品，把我們整條街的檔次都拉低了！”
蘇野看著她攤位上的那些香水，瓶子上印著各種大牌的logo，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貨——迪奧、香奈兒、古馳，全是一個價，三十塊一瓶。
她差點被氣笑了，但還是忍住了，聲音平靜但堅定：“大姐，各做各的生意，我的東西不礙著你吧？我又沒擋你的攤位，也沒說你香水不好，你何必這么針對我？”
“我針對你？我是為了整條街的顧客負責(zé)！”女人雙手叉腰，嗓門越來越大，“大家都看看啊，這種三無產(chǎn)品，你們也敢買？萬一爛臉了找誰去？她連個營業(yè)執(zhí)照都沒有！”
蘇野的血壓一下子躥上來了。
她知道自己的東西沒問題，但這女人一嚷嚷，圍觀的顧客明顯猶豫了。剛才已經(jīng)付了錢的幾個女生，有一個甚至小聲說：“要不，退了吧，我有點怕?！?br>蘇野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不能吵，一吵就顯得心虛；但也不能慫，一慫就真被這女人欺負住了。
她轉(zhuǎn)過身，從紙箱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舉到那女人面前。
“大姐，您看好了，這是我的非遺小作坊備案證明，昨天剛辦下來的。我雖然是小攤販，但該辦的手續(xù)一樣沒落下。您要是有疑問，可以去市場**管理局查，我這編號是真的假的?！?br>這其實是蘇野今天早上特意去辦的。昨天**來夜市**時告訴她，像她這種賣食品接觸類產(chǎn)品的，最好辦個備案，省得惹麻煩。她一大早就跑了一趟政務(wù)大廳，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把這個小本本拿到手。
女人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嘴硬：“一個小本本算什么？誰知道是不是花錢買的？”
“那您去查啊?！碧K野不卑不亢，“查完了要是假的，我當(dāng)您的面把這些香膏全扔了。但要是真的，您得給我道個歉，行不行？”
周圍有人開始起哄：“查一下唄，又不費事。就是，這姑娘底氣挺足的，東西應(yīng)該沒問題?！?br>女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后“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攤位，嘴里嘟囔著“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蘇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攥著本子的手微微發(fā)抖，不是怕，是氣的。
但她沒時間生氣，因為周圍還有顧客等著呢。
“不好意思啊各位，剛才有點小誤會?！碧K野換上一副笑臉，“我這香膏，你們盡管試，覺得味道好就買，覺得不好不買也沒關(guān)系。我就一句話，用料實在，童叟無欺?！?br>剛才說要退貨的那個女生猶豫了一下，又拿起香膏聞了聞，最后沒退，揣包里走了。
接下來的一小時，蘇野的攤位前一直沒斷過人。雖然那女人鬧了一場，但反而讓更多人注意到了這里，有人甚至專門過來看看“被隔壁攤主diss的那個香膏到底怎么樣”。
結(jié)果一聞，就買了。
晚上九點半，夜市的人流開始減少，蘇野開始收拾東西。
她數(shù)了數(shù)，今天一共賣出去四十七罐，毛收入七百零五塊，刨去成本，凈賺四百多塊。
她把錢裝進一個塑料袋，塞進內(nèi)衣口袋，推著小推車往回走。
路過那女人的香水?dāng)偽粫r，對方正低頭玩手機，假裝沒看見她。蘇野也沒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回到出租屋，她先把錢數(shù)了一遍，確認無誤后，在記賬本上寫下來：
“第1天：收入705元，成本（原料+瓶子）285元，利潤420元。”
然后她拿出手機，給醫(yī)院繳費處轉(zhuǎn)了五百塊，備注寫上“蘇春花，住院號03247”。
手機很快就收到回復(fù)：“已收到，剩余欠款89432元?！?br>蘇野看著這個數(shù)字，嘆了口氣，但嘴角還是微微上揚的。
今天是個好開始。
她打開外婆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外婆寫的一行小字：
“野兒，做香膏的人，心要正，手要穩(wěn)，不怕人問，就怕自己沒底氣。”
蘇野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行字，自言自語：“外婆，今天有人砸場子，我沒慫?！?br>她把香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桂花味還在，淡淡的，像外婆身上的味道。
窗外的城中村依然嘈雜，但蘇野的心里比前幾天踏實多了。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會不會還有人來刁難，會不會被**趕，會不會賣不出去。
但她知道的是，今天這一步，她走對了。
而且，她不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