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住院嗎？

我還要趕一個方案?！?br>
醫(yī)生抬頭看我，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你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歲，心衰，**，嚴重貧血。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你再這么熬下去，你可能活不到三十歲?！?br>
我低下頭。

“我欠了錢。”

“什么錢比命重要？”

我沒回答。

我開了藥，拿了處方，沒有住院。

繳費的時候，卡里只剩兩千多塊。

藥費八百，我咬了咬牙，付了。

剩下的錢，我給陸斯年轉了過去。

“這個月的工資，你先拿著還利息。”

他收了。

連一句“你自己夠不夠花”都沒問。

有時候，不聞不問，本身就是答案。

可是我不肯信。

從醫(yī)院回來那天晚上，我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七。

渾身發(fā)燙，卻冷得發(fā)抖。

縮在被子里，牙齒打顫。

陸斯年不在家。

他這幾天天天“有應酬”，回來的時候都凌晨了，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很吵，有音樂，有笑聲，有女人的聲音。

“喂？

晚晚？”

“我發(fā)燒了。”

“吃藥了嗎？”

“吃了?！?br>
“那好好休息，我這邊還沒結束，晚點回去?！?br>
電話掛了。

我聽見他掛斷之前，旁邊有個女人的聲音說了一句：“誰呀？

大半夜的，真掃興?！?br>
我沒有打電話回去問他那是誰。

因為我知道答案。

我只是不知道，我還有多少力氣去面對這個答案。

凌晨兩點多，陸斯年回來了。

我聽見他開門，聽見他換了鞋，聽見他走進臥室，站在床邊。

他看了我一會兒。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真發(fā)燒了?！?br>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陸斯年?！?br>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的手從我的額頭收回去。

“沒有。

你別多想?！?br>
“那你身上為什么有香水味？”

沉默。

大概有四五秒。

“今天應酬，客戶帶了女伴，可能蹭到了?！?br>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他。

他的輪廓模糊不清，但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我們對視了幾秒。

陸斯年先移開了目光。

“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

“不用了，我自己去?！?br>
“晚晚，你是不是不信我？”

你想讓我信你，那你倒是做一個能讓我信的事啊。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陸斯年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我聽見他去了客廳，然后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他以前不抽煙的。

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

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答案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我沒有去找它，是它自己找上我的。

那天是周六，陸斯年說要加班，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睡到中午才起來，頭暈得厲害，扶著墻才走到洗手間。

鏡子里的人把我嚇了一跳。

瘦了至少十斤。

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還有干掉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