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趕到坤寧宮的時候，貴妃正坐在床上。

手腕纏著白布，臉色蒼白，但精神很好。

“喲，來了？”她瞥了皇上一眼，“我還以為你死在那狐貍精肚皮上了?！?br>
“你割腕了？”皇上的聲音沙啞。

“割著玩的，”貴妃滿不在乎地揚了揚纏著繃帶的手腕，“死不了，別大驚小怪的?！?br>
皇上的臉色鐵青：“你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關你什么事？”

貴妃翻了個白眼：“我的身體我做主，我想割就割，想死就死，你管得著嗎？”

皇上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貴妃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嘛?！?br>
她湊過去，把臉貼在他手背上：“我就是氣不過，你明明答應過我只有我一個，結果轉頭就納了個小的。你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皇上的身體僵了一瞬。

“我沒有不愛你，但我是皇帝，我需要……”

“皇帝皇帝皇帝，”貴妃松開他的手，臉色沉下來。

“你眼里就只有皇位是不是？那皇位比我重要？比我這個人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貴妃突然發(fā)怒，“蕭衍，我告訴你，你要是再碰那個女人一下，我就真的死給你看！”

皇上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你好好休息吧?！?br>
皇上再次踏入儲秀宮時，我正在抄藥經(jīng)。

上面記載了各種草藥的分量、藥性、配伍禁忌。

我起身行禮，皇上一言不發(fā)地坐下，看著桌上攤開的藥經(jīng)。

“這是什么？”

“妾身娘家的藥方集，妾身閑來無事抄寫一遍，權當練字?！?br>
他隨手翻了幾頁，“這上面寫的什么？”

我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一些不入流的方子，妾身也不知真假?！?br>
皇上沒再追問，把藥經(jīng)合上還給我。

“朕今晚不走了?！?br>
我低頭應了一聲，給他斟茶。

他忽然問：“你怕不怕貴妃？”

這個問題他問過一次了。

“怕?！?br>
“怕什么？”

“怕她傷害妾身，更怕她傷害皇上的子嗣?！?br>
皇上的手頓了一下。

子嗣兩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里。

“皇上，”我跪下來，“妾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br>
“你說?！?br>
“貴妃娘娘不喜生育，這是她的自由，妾身不敢置喙。但皇嗣是國本，關乎社稷安危?！?br>
“妾身不求恩寵，只求為皇上生下一兒半女，延續(xù)血脈?！?br>
“若貴妃娘娘容不下妾身，妾身愿意搬出宮去，在外生育，絕不讓娘娘礙眼?！?br>
皇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扶起來，看著我的眼睛。

“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樣?！?br>
又是這句話。

我在心里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溫順。

那夜之后，皇上開始頻繁來儲秀宮。

但他不碰我。

我知道他在等貴妃服軟，也知道貴妃不會服軟。

因為她覺得生孩子是屈辱，是投降，是背叛她信奉的那套東西。

她寧可抱著她的自由爛在坤寧宮里，也不會低下頭。

而我等的就是她這份驕傲。

果然，不久之后的一個晚上，他又來了儲秀宮。

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他拉著我的手，嘴里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她為什么不肯生？她為什么就是不肯生？”

我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靠在我肩上，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貴妃完了。

不是因為孩子，而是因為她親手把皇上推到了我身邊。

她以為皇上會永遠等她，會永遠慣著她。

可她忘了一件事。

皇上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蕭衍。

他可以容忍一個女人作，可以容忍一個女人鬧，但他絕不容忍一個威脅他江山社稷的女人。

貴妃不懂這個道理。

但我懂。

那一夜，皇上第一次留在了我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