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后，一個穿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找到了大排檔，遞過來一張請?zhí)?br>
「蘇小滿女士，我是京城慈善晚宴組委會的代表，近期在網(wǎng)上看到了你的視頻，特邀貴店為本周六的晚宴提供特色餐飲服務。三十桌，每桌標準兩萬。」

三十桌，每桌兩萬。

六十萬。

我捏著請?zhí)氖衷诎l(fā)抖。

阿白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竸e去?！?br>
「為什么？」

「沒為什么?！顾α诵Γ切θ輿]到眼底。「哪有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送錢?！?br>
我知道他說得對。

但六十萬太多了，多到足以讓我昏頭。

「我去?！刮野颜?zhí)者M口袋。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被那群有錢人挑刺？我蘇小滿從小到大被笑大的，只要錢給夠，隨便他們嘲笑。窮都不怕，還怕丟人嗎？」

阿白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那我陪你?！?br>
周六晚上，京城半山酒店。

我穿著去年在**三百八十九塊包郵的黑色西裝裙。

阿白穿的是我花一百二給他買的白襯衫和西褲。

襯衫大了一號，被他隨手卷起袖子，倒也不顯得寒酸。

但一走進宴會廳，差距就出來了。

水晶吊燈把大廳照得很亮。

男人們清一色手工定制西裝，腕上的表隨便一塊夠買我的三輪車一百輛。

女人們禮服裙擺拖地，珠寶在燈光下閃得晃眼。

空氣里飄著紅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跟我大排檔的孜然味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推著餐車走進去的那一刻，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一個穿酒紅長裙的女人低聲說了句什么，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

我握了握拳，低頭繼續(xù)擺盤。

阿白在我身邊一聲不吭地幫忙，臉上的表情依舊跟在家做飯時一模一樣。

頭一個小時還算平安。

我的菜味道確實扛得住，有幾桌客人吃完還多添了一份，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直到宴會廳的正門再次被推開。

沈晚晴來了。

她穿著一條銀白色魚尾裙，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耳朵上掛著一對祖母綠耳墜——光那兩顆石頭，估計就值我半輩子的收入。

她端著紅酒杯，笑盈盈地朝我走過來。

「蘇小滿，聽說你菜做得不錯啊?！?br>
我保持微笑：

「謝謝沈小姐?！?br>
「不過——」她歪了歪頭，目光掃過我的西裝裙。

「你這身衣服，上面的線頭我都看到了。下次出席這種場合，至少買件過得去的吧？當然，以你的收入可能有點難?！?br>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

我笑容不變：「衣服是差了點，但菜好吃就行?！?br>
沈晚晴臉色微變，但她很快恢復了笑容。

她轉身走到阿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景川哥，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顾恼Z氣忽然變得柔軟。

「你是陸家的繼承人，你應該站在這大廳的最高處，而不是在這里給人端盤子?！?br>
阿白頭也沒抬，繼續(xù)往盤子里擺花生米。

「我喜歡端盤子?！?br>
沈晚晴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轉身走到主桌坐下。

幾分鐘后，一個穿白色禮服的女人朝我招手。

「服務員，你們這大排檔的菜是不是沒洗干凈?。吭趺闯灾还赡喟臀秲?？」

我看過去——那盤原本色澤紅亮的菜里，被人故意倒了半杯殘酒，上面還摁滅了兩個煙頭，煙灰糊了厚厚一層。

我沒動。

沈晚晴的聲音繼續(xù)傳來。

「蘇小滿，做餐飲最講究的就是衛(wèi)生。既然客人覺得有問題，你身為老板，是不是該親自把它吃下去，打消大家的疑慮？」

全場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盯著我。

有好奇的，有嘲諷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攥緊了手里的毛巾。

「怎么？自己做的菜不敢吃？」

我深吸一口氣，為了六十萬，干了。

我伸出手準備去端那個令人作嘔的盤子。

那個穿白禮服的女人卻嗤笑一聲，一把將盤子推到桌沿：

「端什么盤子啊？大排檔的東西就該有下等人的吃法，你雙手背在后面，趴在桌子上舔干凈吧?！?br>
「你！」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不愿意？那今天這個飯錢只能是不結了。」沈晚晴緩緩開口。

我強行壓下怒火，畢竟進菜的錢還記著賬，我根本還不起。

就在我身體正要前傾跪下時。

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阿白站在我身后，臉上平時嘻嘻哈哈的癡傻已經(jīng)消失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冰冷。

他沒有說話，而是走到主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瓶酒。

全場的目光都定在他身上。

他擰開瓶蓋，走到沈晚晴面前。

沈晚晴下意識往后靠了靠。

「你要干什么——」

酒液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全場死寂。

阿白把空瓶隨手擱在桌上，從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我的女人，也是你們配使喚的？」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對。

這不是一個失憶的、每天零花錢只有二十塊的廢柴該有的氣場。

沈晚晴渾身濕透地站起來，臉上的妝全花了，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攥著桌布。

「陸景川……你會后悔的！」

阿白看都沒看她，轉身握住了我的手。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