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這一切荒唐又好笑。
“周小姐，”他把杯子放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覺得我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周麗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會這么問，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沒錢沒房沒車，還帶個拖油瓶，這條件放在相親市場——”
“周小姐?！绷诌h打斷了她，眼神平靜得近乎淡漠，聲音不大，卻莫名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你說得都對。但我給你一個忠告——以后相親的時候，別光看人穿什么鞋。有些人穿帆布鞋，是因為他想穿。”
他說完，掏出五十塊錢壓在杯子底下，站起身來，沖周麗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周麗坐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桌上那五十塊錢，又看了看林遠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那張臉明明還是剛才那張臉，走路的樣子也還是剛才那個樣子，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fā)燙，像是被人無聲無息地抽了一巴掌。
林遠騎車回到村里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自家的院門口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隱約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他臉色一變，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去。
擠開人群，他看見念念蹲在院門口的臺階上，小臉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膝蓋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珠。王秀蘭正蹲在旁邊給她擦眼淚，氣得手都在發(fā)抖。
念念對面站著三個人——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叉著腰，一臉蠻橫；一個七八歲的**子，鼻孔朝天，臉上掛著得意的笑；還有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挺著個啤酒肚，正不耐煩地皺著眉頭。
“怎么回事？”林遠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把念念攬進懷里，低聲問，“念念，誰欺負你了？”
念念一看見爸爸，委屈立刻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涌出來，哇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小小的身子縮進林遠懷里，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他……他說我沒有媽媽……說我是野孩子……我推了他一下，他就把我推倒了……”
林遠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憤怒的冷，而是一種極深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像是冰層覆蓋下的暗流，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已經翻涌成了驚濤駭浪。
他抱著念念站起來，目光掃過對面那三個人，最后落在那個人模狗樣的中年男人身上。
“劉大富，”林遠叫出對方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你兒子把我閨女推倒了。”
劉大富是青云村出了名的暴發(fā)戶，前些年在鎮(zhèn)上開了個建材店，趕上了房地產的東風，賺了不少錢，在村里蓋了一棟三層小洋樓，買了輛二十多萬的車，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他斜眼看了看林遠腳上那雙沾著泥的帆布鞋，嗤笑了一聲，下巴抬得老高。
“推倒了怎么了？你閨女先動的手，我兒子那是正當防衛(wèi)?！眲⒋蟾粡椓藦棢熁遥Z氣輕飄飄的，“再說了，我兒子有說錯嗎？你閨女本來就沒媽，整個村誰不知道？你老婆跟人跑了，你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媳婦，還不讓人說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發(fā)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林遠沒說話，就那么看著劉大富，目光平靜，但平靜得有些過分了，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劉大富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慫。他上前一步，用夾著煙的手指戳了戳林遠的肩膀：“怎么著？你還想打我??？你打我一下試試，我讓你賠得傾家蕩產你信不信？你一個種地的窮光蛋，也配跟我叫板？”
“劉老板，”林遠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劉大富能聽見，“你去年在鎮(zhèn)上買的那塊地，手續(xù)辦得不太干凈吧？”
劉大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淡定——林遠一個種地的，能知道什么？肯定是道聽途說嚇唬他的。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劉大富做生意清清白白——”
“還有你那批建材的質檢，”林遠打斷他，語氣依然不緊不慢，“用的是三年前已經作廢的國標。你膽子不小?！?br>這下劉大富的臉色真的變了。
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