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夢把相親當飯票，兩年蹭了四十多頓，次次帶一群親戚，專挑最貴的館子，從沒失手。這回網站推了個"自主創(chuàng)業(yè)的年輕老板"，她帶了十九個親戚，直奔全城最貴的私房菜館。茅臺開了六瓶，龍蝦上了八只，她靠在椅背上看親戚們大快朵頤，覺得一切盡在掌握?？赡莻€從頭到尾沒動過筷子的男人站起來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回踢到的不是鐵板，是一座她搬不動的山。
第一章
"你好呀，你就是方宇辰吧？"
包廂門推開，一個穿碎花裙的姑娘沖我招手。
我沒看她。
我在數她身后的人。
十九個。
整整十九個。
有嗑瓜子的，有倒茶水的，有架著二郎腿刷手機的，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在座位上蹦來蹦去。
我今天來相親。
對方叫秦雨夢，二十七，相親網站推給我的，照片白白凈凈，資料寫著"溫柔善良，希望遇到一個靠譜的人"。
一對一的飯局。
我又核對了一遍包廂號。
沒走錯。
"快進來呀！"
秦雨夢小跑到門口，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就往里拉。
"這些人是……"
"都是我親戚！"她搶著回答，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聽說我今天相親，非要跟來看看你。沒辦法嘛，我們家就是人多。"
一個燙著**浪的中年女人從主位上探出半個身子。
"你就是小方吧？來來來，坐這兒。"
她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椅子。
我沒動。
"阿姨怎么稱呼？"
"我是雨夢大姨，姓周。"
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跟著開口了。
"我是大姨夫。小方，在哪兒上班??？"
還沒等我接話，對面又冒出來一個聲音。
"有房沒？"
然后是另一個。
"開什么車來的？"
"父母退休了沒有？有退休金沒有？"
"兄弟姐妹幾個？別到時候還有弟弟要買房吧？"
五六個問題劈頭蓋臉砸過來，像排練過一樣一個接一個。
我站在門口，一個都沒答。
秦雨夢在旁邊扯我的袖子。
"別站著呀，先坐下再說嘛。他們就是關心我，你別往心里去。"
她的表情無辜得剛剛好，不多不少。
換一般人，這種場面無非兩條路。
要么硬著頭皮進去，悶頭挨宰。
要么轉身就走，當沒來過。
我來之前接了個電話。
相親網站的**私下打給我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這個秦雨夢"情況比較特殊"，讓我留心。
我問特殊在哪兒。
對方支支吾吾，最后冒出來一句。
"她相親的次數比較……多。而且每次都帶人。"
我當時沒太在意。
現在十九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我才知道"比較多"三個字的分量。
我笑了一下。
走進了包廂。
不是我看不出來。
是我想看看這出戲，她們準備唱到哪一步。
坐下的瞬間，周大姨一巴掌拍在桌上。
"服務員，菜單拿來！"
聲音大得走廊盡頭都能聽見。
秦雨夢坐到我旁邊，沖我眨了眨眼。
"方宇辰，你喜歡吃什么？"
"我隨意。"
我靠進椅背。
好戲開場了。
第二章
菜單是皮面的，比我見過的大部分合同都厚。
服務員把菜單遞過來，還沒到我手上，就被周大姨一把奪走了。
"我來我來，我眼神好。"
她翻開第一頁，嘴里就開始念。
"法國銀鱈魚，一千六一份。嚯，這個不錯。"
"來一份。"旁邊秦雨夢的小姨舉手。
"**龍蝦，時價。"周大姨抬頭看服務員，"今天什么價？"
"兩千八一只。"
"來四只。"
這邊話音沒落，那邊大姨夫也發(fā)話了。
"茅臺有沒有？飛天的。"
"有的。"
"先來三瓶。不夠再加。"
我坐在那里，沒說話。
菜名一個接一個地從桌上各個方向飛出來。
"松茸湯來一盅。"
"那個和牛，最貴那個等級的，兩份。"
"有沒有燕窩甜品？給小孩來一碗。"
那個蹦來蹦去的小孩可算坐穩(wěn)了，因為有人承諾了給他點甜的。
服務員記單子記得手速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