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長的棺材釘砸進木板，悶響一下又一下。
我穿著大紅嫁衣，被綁在一具冰冷的男尸旁邊。
棺材外，是我爸媽數(shù)著三十萬彩禮的笑聲。
昨天我拿著胃癌晚期的診斷書回村求救，我爸端來一碗摻了***的糖水。
他們以為把將死的我賣給村長那個死了的兒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發(fā)一筆橫財。
他們不知道,我嫁衣夾層里那部手機,正對著兩百萬直播觀眾,亮著屏。
1
棺材板在頭頂合攏,最后一縷光壓成了一條縫。
我**笑聲從外面飄進來。
"老李,你點錢再點一遍,別少了。"
"放心,三十萬整。"
那是我爸。
他剛才親手喂我那碗糖水,摻了三粒***。
我動不了。
不是綁得太死,是藥勁上來了。
身邊那具男尸的手被人擺好,搭在我肚子上,涼得像一塊石頭。
我想笑。
笑不出來。
胃里那塊東西一跳一跳。
醫(yī)生說我撐不過半年,叫我趕緊把后事辦了。
我手里就剩三萬塊,剛還完房貸。
我想著回老家求爸媽拿點積蓄給我治病。
我以為他們就算再涼薄,也是親生的。
我錯了。
棺材外,那個穿黑袍的**開始念咒。
我爸把診斷書舉得老高,沖全村喊。
"我閨女反正要死了,能給老**沖個喜,是積德!"
"對對對,三十萬買條命,老**不虧。"
釘子砸下來。
第一顆從我頭頂位置釘進去。
木屑掉在我臉上。
我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最后聽見的,是村長的聲音。
"再釘死一點,別讓她跑出來禍害我兒子。"
——
我猛地睜開眼。
車窗外,是**的玻璃。
廣播在響。
"前方到站,安陽東站,下車的旅客請?zhí)崆白龊脺蕚洹?
我愣了三秒。
然后沖進了衛(wèi)生間。
鏡子里那張臉瘦得脫形,眼窩發(fā)青。
我把手伸進背包,摸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是那張診斷書。
"胃癌,IV期,遠處轉(zhuǎn)移,建議姑息治療。"
診斷書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
所以——
我又活了一次。
回到了奶奶下葬前一天,我下**回村奔喪的這天。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上輩子我太蠢。
懷里揣著診斷書,回村求救。
我以為親爸親媽再不濟,也不會讓女兒死得這么難看。
這輩子我不求救。
我要讓那些把我釘進棺材的人,一個一個自己爬進去。
2
我在衛(wèi)生間里站了五分鐘,把手機充了電,把支付寶余額轉(zhuǎn)成現(xiàn)金。
兩萬八。
全部取出來,藏在內(nèi)衣里。
剩下的事,要冷處理。
上輩子我下了**,我爸開著村里那輛破三輪來接我,見面第一句就是。
"閨女回來啦,奶奶等你披麻呢。"
我哭得稀里嘩啦。
我以為他眼角的紅是哭奶奶。
其實是算賬算得興奮。
這輩子我下車,他果然又站在那兒。
還是那身灰撲撲的夾克,還是那張笑得很慈祥的臉。
"閨女。"
他朝我伸手。
"瘦了。"
我笑了一下。
"嗯,工作累。"
我把行李箱遞過去。
他接過去時,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我讀得懂那一眼。
他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奶奶昨晚走的,**在家哭了一晚上。"他一邊走一邊說。
"村里都來幫忙了,你村長伯伯特別上心。"
村長。
我胃里那塊東西又跳了一下。
"伯伯怎么了?"我問。
"他兒子不是去年走的嗎,怎么還有心思幫咱們家。"
我爸頓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慈祥。
"做善事唄,他兒子走了,他心里空。"
三輪車在土路上顛。
我盯著我爸后腦勺那一圈花白頭發(fā)。
上輩子我也是這么坐著的。
也是這么聽他講村長怎么"心里空"的。
然后第二天,村長就提了三十萬,把我塞進了他兒子的雙人棺材。
——
到家了。
我媽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看見我,她撲過來抱住我。
"我可憐的閨女啊。"
我順著她的勁拍了拍她的背。
"媽,我沒事。"
"聽說你病了?"她抹著眼淚。
"嚴重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