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大口地喘息。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渾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那個人的聲音還回蕩在他耳邊，冷漠的、居高臨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他的骨頭里。
黎小六摸了摸自己的右手。
紗布下面的骨頭隱隱發(fā)燙，像是有火焰在骨髓深處燃燒。 他不記得那個人是誰，但他記得那種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的恐懼。
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溫倩倩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燈籠，頭發(fā)有些散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的。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為什么半夜驚醒，只是走進來把燈籠掛在床頭的掛鉤上，然后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做噩夢了？”她問。
黎小六點了點頭。
“夢見什么了？”
“一個人?！崩栊×f，“不記得是誰，但很可怕?！?br>溫倩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她自己的手覆在他纏滿紗布的右手上。
她的手很涼，像是一小塊冬天的冰，卻讓黎小六覺得那股在骨髓里燃燒的火焰慢慢平息了下去。
“不用怕。”她說，“有我在?！?br>黎小六看著她。
燈籠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素凈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暖色。
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像是一層薄冰下面涌動的暗流。
“溫姑娘?！崩栊×p聲說，“我們以前認識嗎？” 溫倩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不認識?！彼f。
她說完就松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來，背對著他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住了腳步，和第一晚一模一樣，側(cè)過半張臉，露出線條清秀的下頜和微微發(fā)紅的耳朵。
“你早些睡?！彼f，聲音比方才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在隔壁，有事叫我?！?房門關(guān)上了。
黎小六看著那扇門，心里忽然升起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想娶她。
這個念頭荒唐透頂。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身上帶著一身來歷不明的傷，躺在一個陌生人的院子里，卻對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女子動了娶妻的念頭。
可這個念頭就是那么理所當(dāng)然地出現(xiàn)在他心里，像是本該如此，像是早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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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夜半驚魂拳譜之謎
黎小六恢復(fù)得很快。
快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一個斷了三根肋骨、骨裂了右臂的人，按理說至少要躺上大半個月才能下地行走。
可他只用了七天就能扶著墻在院子里慢慢挪動，第十天的時候已經(jīng)可以自己打水洗臉了。
溫倩倩什么都沒說，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給他熬藥、換藥、**。
她的醫(yī)術(shù)顯然不差，每一針都下得又準又穩(wěn)，銀針入肉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到了第十五天的時候，黎小六已經(jīng)能在院子里走上半個時辰不喘了。
他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很小的院子，三間瓦房圍成一個凹字形，中間的空地就是溫倩倩練拳的地方。
院子外面是層層疊疊的竹林，風(fēng)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再遠一些的地方是連綿不斷的山，青黑色的山脊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他問過溫倩倩，溫倩倩只說了一句“安全的地方”，就不肯再多說了。
這讓黎小六心里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他知道自己身上帶著武功的底子，也知道自己受的傷絕不是尋常的跌打損傷——那些傷太精準了，每一處都打在致命的要害上，下手的人是個高手，而且是真的想殺他。
可他沒死。
他被人從那個高手手里救了下來，送到這個與世隔絕的院子里，還有溫倩倩這樣的高手貼身照料。
這一切都說明一件事：他惹上的麻煩很大，大到需要藏起來才能活命。
第十六天的夜里，大案找上門來了。
那天晚上月黑風(fēng)高，竹林的響聲比往常大了許多。
黎小六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覺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溫倩倩的眼睛。
她把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湊到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