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鎖。
傅庭深身上帶著曖昧的紅痕，摟著陸敏。
偏過頭，看見了門口的我。
四目相對間，他不屑冷嗤一聲。
「你霸占了敏敏這么多年的位置，是時候還給她了?！?br>「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娶了她。」
「簽了它。」
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被扔在我腳邊，上面赫然寫著凈身出戶。
「就當(dāng)是你偷走敏敏這些年人生的懲罰?！?br>在他滿是吻痕的脖頸上，我清晰看到他鎖骨下方有一塊極不自然的淡紅色疤痕。
那是激光清洗留下的痕跡。
視線觸及那塊疤痕，心臟像被鈍刀狠狠剮了一下。
三年前，他剛拿到阿爾茲海默癥確診報告那天，跪在我面前，頭抵著我的膝蓋，抖得像個無助的小孩。
「容容，我記不清回家的路了……」
「如果有一天，我連你都忘記了該怎么辦？」
于是他在鎖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一針一針紋上了我的名字。
他說，「哪怕腦子壞了，身體也得記住你?！?br>他還買了一本黑色的日記本放在床頭，寫滿了一頁又一頁。
「我怕我有一天什么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把你的名字刻在骨頭上，把每天發(fā)生的事寫進日記本里。只要看見它，我就能想起來?！?br>可是名字被洗掉了。
皮肉被激光灼燒，翻起丑陋的爛肉。
「敏敏不喜歡那塊紋身?！?br>他拉了拉睡衣領(lǐng)口，「你的名字紋在身上像是豬肉質(zhì)檢印章，很難看?！?br>喉嚨深處涌起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我咽下那口血水，撿起了地上的離婚協(xié)議，簽下名字。
「簽完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我要帶走希希的東西?！?br>傅庭深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意外我如此干脆的妥協(xié)。
陸敏目光落在我護在胸口的骨灰盒上，「姐姐，你總是陰魂不散纏著庭深，現(xiàn)在卻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該不會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你懷里拿的什么？」
她突然伸手來搶。
「砰——」
骨灰盒的蓋子崩開，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混著幾塊還沒有完全燒化的白骨。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希希……」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慌亂攏向那些粉末。
「希希，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帶你走?！?br>視線模糊得看不清地上的顏色。
傅庭深用力我從地上拽起，「你發(fā)什么瘋！」
他冷著臉，「希希呢，那個麻煩精去哪兒了？」
我指著地上的粉末，眼眶紅得要滴出血，嗓音嘶啞，「在這里?！?br>「什么？」
「我說，希希在這里！」
傅庭深愣了半秒，隨即冷笑，「唐想容，你是不是有病？」
陸敏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是啊，姐姐，你這做戲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長進了?！?br>「你等會兒是不是還要說希希死了，這是她的骨灰？」
「你為了博同情，還真是什么戲都演得出來?！?br>傅庭深抬起腳，鞋底毫不避諱地踩在那些灰燼上。
鞋底碾動，骨渣在大理石地磚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咔噠，咔噠?！?br>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我的視神經(jīng)上。
「王媽！」傅庭深偏頭沖著客廳喊，「拿掃帚過來，把這些垃圾掃出去喂狗。」
「不要！」
他把我壓到墻上，巨大的力道讓我動彈不得，「你鬧夠了沒有？！」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有些恍惚。
病情惡化時，他偶爾會陷入短暫的記憶錯亂。
有一次，他認(rèn)不出我，把我當(dāng)成闖入者推開。清醒后，他跪在地上扇自己的耳光，扇到嘴角流血。
他抱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如果有一天，我連你也忘了，連我都變得不像我了。你打我，狠狠地打醒我，求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我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揚起手臂。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剛準(zhǔn)備扇出去的耳光，最后落到了我自己臉上。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我嘴角溢出鮮血，臉頰高高腫起。
他厭惡地甩了甩手腕，「還敢動手？真是不知死活?！?br>這一巴掌，把最后一點希望也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