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名狀
劉備身為高唐令,好歹是也是秩千石的官員,此番前來會盟,按理說封丘縣長怎么也得親自出來迎接,再安排住處才是。
但眼下正是會盟的關(guān)鍵時刻,封丘長早帶著手下官員前往酸棗去了。就算不能立功,趁機(jī)在各大諸侯面前刷個臉熟,對以后的仕途也有幫助。
也正因如此,張恒等人雖然進(jìn)了城,卻仍舊無人招待,只能自行找個客館歇息。
不過劉備倒不在乎這些虛禮,徑直拉著張恒走入了一家客館,大馬金刀坐下后就吩咐讓店家上酒肉,大有要和張恒一醉方休的態(tài)勢。
普通客館的環(huán)境自然也談不上多好,就連喝酒用的酒樽也是沒有,店家只端上了幾只粗瓷大碗。
一直沉默的關(guān)羽,這時候卻充當(dāng)起了斟酒侍者的角色,給劉備滿滿倒了一大碗,又給張恒倒了一碗,最后才輪到自己。
說實(shí)話,這讓張恒有些受寵若驚。
關(guān)二爺給我倒酒……這待遇不可謂不高??!
“此番若非子毅先生,備想要讓入城還真是有些困難?!眲涠酥仆敫锌?,“來,備敬子毅先生一碗,聊表感激之情!”
“玄德公客氣了。”張恒也連忙端起大碗笑道。
眼看著劉備和關(guān)羽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酒量不怎么樣的張恒不禁咽了口唾沫,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喝。
待到酒一入喉,張恒眼睛卻一亮。
因?yàn)樗l(fā)現(xiàn)這酒的度數(shù)并不高,而且還有絲絲甜意。
怪不得漢代人素來無酒不歡,而且個個看上去都宛若酒神在世,原來喝得就是這么個低度數(shù)的玩意??!
一時間,飽經(jīng)后世高度酒摧殘的張恒竟有些膨脹。
酒過三巡,菜入五味。
劉備開口笑道:“數(shù)日遠(yuǎn)行,子毅先生也辛苦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咱們便趕往酸棗與諸侯會盟?!?br>
“怎么,玄德公打算明天就趕往酸棗?”張恒笑問道。
“這是自然?!眲潼c(diǎn)了點(diǎn)頭,“此地距離酸棗不過五十里,全速趕路兩個時辰足以。既然已經(jīng)到了,又豈能再耽擱。”
“玄德公所言極是。”張恒也跟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欲言又止的模樣。
劉備是何等聰慧之人,當(dāng)即察覺到了張恒的異樣,便開口問道:“怎么,子毅先生以為不妥?”
“會盟討賊,乃大義所在,自無不妥。只是……”
“只是什么,還盼先生直言相告?!?br>
張恒對劉備拱了拱手,笑道:“今日城門口之事,玄德公可還記得?”
“先生之恩,備自然不敢忘懷。”
“玄德公誤會了,在下并非邀功?!睆埡阙s緊擺手解釋道,“敢問玄德公,可知如今酸棗有幾路諸侯,到了多少人馬,打算何時出兵討賊?”
“這……”
劉備一時語塞,不能回答。
這時代又沒有電話和新聞,他只聽說關(guān)東諸侯要討伐董卓,便率領(lǐng)這麾下所有人馬急匆匆趕了過來,又如何會知道這些細(xì)節(jié)。
劉備的做法不能說錯,想要建功立業(yè),盡忠報國從來就不能說是錯的,只是缺了些考量。
說白了,現(xiàn)在的劉備有些盲目,只知道行動,卻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沉吟片刻之后,劉備苦笑道:“子毅先生,備自青州而來,一路緊趕慢趕,風(fēng)餐露宿,又何曾知道這些內(nèi)情。但咱們此行是為了討賊,些許細(xì)枝末節(jié),備以為不必在意?!?br>
張恒搖了搖頭道:“玄德公忠心報國,令人欽佩。但世間多庸碌之徒,卑劣之輩。若是失了計(jì)較,今日城門口之事難免不會再度上演?!?br>
聞言,劉備整個人一愣,繼而深以為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光有一腔熱血的理想**,而不講究方法,現(xiàn)實(shí)中難免碰壁。
昔年他跟隨**征討黃巾,東拼西殺之下,方才得了一個縣尉的官職,卻最終因?yàn)闆]錢賄賂督郵而遭罷免,最終只能黯然下野。
從那時起,他便深刻領(lǐng)會了這個道理。
而旁邊的關(guān)羽聽到這句話后,也不禁高看了張恒一眼。因?yàn)檫@番話,和他在城門口勸劉備動手時的話差不多。
片刻沉吟后,劉備沖張恒道:“那眼下咱們該如何行事,還請先生明言。”
“討董是大事,自然不能急于一時。還請玄德公稍待數(shù)日,等在下打探清楚如今酸棗城中的情況后,咱們再前往會盟也不遲?!?br>
張恒這么做,不僅僅是為了劉備,更多的還是為自己考慮。
他的性格素來是喜歡謀定而動,如今混進(jìn)劉備的隊(duì)伍中,身家性命得到了保全,自然就想著了解當(dāng)今局勢,為接下來做打算。
劉備有些好奇,“但不知先生打算向何人打探消息?”
聽到這話,張恒笑了。
“某人收了足足三十塊馬蹄金,咱們想問出點(diǎn)消息,應(yīng)該不難?!?br>
……
第二日,清晨。
張恒起了個大早,在李叔的陪同下,徑直趕往城門口。
還是熟悉的地方,還是熟悉的人。
有錢財(cái)開路,一切自然不是難事,張恒很順利就見到了昨日那個軍候。
此人一聽說是張恒求見,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一路小跑了過來。一副美滋滋的嘴臉,簡直比迎接自己親爹時還要殷勤。
他本想等張恒進(jìn)城后便動手搶奪財(cái)務(wù),哪知道張恒卻和劉備走在了一起,他不敢動手,心中正不爽呢,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上門來了,又怎能不喜。
“見過張公子!”
張恒只是舉了孝廉,眼下還是白身,但看在錢財(cái)和太尉張溫的份上,此人表現(xiàn)得非??蜌狻?br>
張恒也笑了,拱了拱手道:“昨日之事,有勞將軍援手,今日特來感謝。張某已在客館內(nèi)備下酒宴,不知將軍可愿賞光一敘?當(dāng)然,還有些問題想向?qū)④娬埥?。?br>
聽到最后一句話時,那軍候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甚至已經(jīng)嗅到了錢財(cái)?shù)奈兜馈?br>
“好,好,公子但有所問,本將自是知無不言?!?br>
請教好啊,我就等著你向我請教呢。
只要給錢,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當(dāng)下兩人攜手入城,直奔客館而去。
席間,張恒言談舉止又把此人捧得極高,自然也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一頓席吃下來,雙方都很滿意。等張恒送他離開的時候,那軍候手里自然免不了又多了個口袋,里面裝著十塊馬蹄金。
“張公子請留步,若還要什么不懂的,盡可詢問本將!”
客館外,那軍候拍著肚子,打著酒嗝笑道。
當(dāng)然,再問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張恒拱手笑道:“多謝陳將軍解惑,今日一談,令張某茅塞頓開。”
席間互通姓名,張恒已經(jīng)知道這軍候行陳,單名一個應(yīng)字。
“好說,好說,只要能幫到公子就好。天色不早,本將還有公務(wù),就不久留了?!?br>
陳應(yīng)擺了擺手,猶如醉酒的**一樣,挺著大肚子搖搖晃晃離去。
“將軍慢走?!?br>
將陳應(yīng)送走之后,張恒臉上笑容收斂,轉(zhuǎn)身走入了劉備的房間。
“先生,打探得如何?”
見張恒進(jìn)來,劉備立刻站起來開口問道。
“總算有所收獲?!睆埡泓c(diǎn)點(diǎn)頭道。
“好。”劉備喜道,“先生坐下來慢慢說?!?br>
張恒也沒跟劉備客氣,一**坐了下來,開口道:“據(jù)那人所說,現(xiàn)如今酸棗城內(nèi)有六路諸侯。分別是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山陽太守袁遺、東郡太守喬瑁、濟(jì)北相鮑信。”
“這么少!”
聽完后,劉備不由驚訝道。
在劉備的印象中,這場酸棗會盟,應(yīng)該是諸侯群集,眾志成城討伐董卓的盛會,卻不想目前只有這么幾路諸侯。
對此,張恒也只能苦笑搖頭。
的確,這點(diǎn)人確實(shí)是少了點(diǎn),而且都是史書上的小角色,真正的大佬好像都沒怎么冒頭。
“玄德公勿急,其余諸侯興許還沒到。再者,也并非所有諸侯都在酸棗會盟?!睆埡憬忉尩溃氨热绾髮④娫g(shù),如今屯兵魯陽,麾下有江東猛虎孫堅(jiān)。還有渤海太守袁紹,與河內(nèi)太守王匡一同屯兵河內(nèi)。冀州牧韓馥雖沒有前參與會盟,卻為聯(lián)軍提供糧草器械?!?br>
聽到這里,劉備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要知道,如今的董卓那可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之前董卓屯兵河?xùn)|,麾下數(shù)萬西涼精銳。恰逢雒陽**,董卓趁機(jī)入京,吞并了整個帝國最精銳的北軍和西園軍,已然控弦二十萬之巨!
若只靠酸棗城內(nèi)的大貓小貓兩三只,真要動起手來,都不夠人家董先生塞牙縫的。
“先生,既己得知虛實(shí),咱們明日便前往會盟?”劉備又問道。
“這是自然,只是臨去之前,玄德公是否要做些準(zhǔn)備?”張恒笑道,“酸棗城內(nèi)六路諸侯,估計(jì)怎么也得有十萬大軍。玄德公麾下不過數(shù)百人,就這么前去,難免會被輕視?!?br>
聽到這里,劉備有些不好意思。
“說來慚愧,備位卑官小,縱然全力招兵,也只有不到五百余人,倒是讓先生笑話了?!?br>
“哪里,玄德公胸懷大志,此時之困頓,不過是潛龍?jiān)跍Y,將來必有一飛沖天之日?!?br>
“先生謬贊了,只是依先生所言,咱們該如何準(zhǔn)備?”
張恒一揮袖道:“玄德公既然兵微將寡,那此去會盟,咱們便來個一鳴驚人?!?br>
“如何一鳴驚人?”劉備皺眉道。
張恒笑了,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神情。
“此事易爾,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投名狀而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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