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競爭激烈，不拼不行?！?br>“命都不要了？”父親聲音提高了一些，“你王叔的兒子，去年心梗走的，才三十五歲，就是天天加班加的?！?br>飯桌上一時沉默。母親打圓場：“好了好了，孩子剛回來，說這些干什么。晚晚，這次能住幾天？”
“一周?！绷滞碚f。其實她請了兩周假，但習慣性地少說了一些，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內心的愧疚——對工作的，對父母的，對自己的。
夜里，躺在小時候的床上，林晚久久不能入睡。房間還保持著少女時期的模樣：書架上擺著中學時代的課本和幾本已經(jīng)發(fā)黃的言情小說，墻上貼著S.H.E的海報，角落的鋼琴蓋著一塊繡花布。這一切都讓她恍惚，仿佛過去的歲月只是一場夢，醒來她還是那個為高考焦慮、為暗戀煩惱的十七歲女孩。
窗外的月光透過老式木格窗灑進來，院子里傳來蟋蟀的鳴叫，遠遠的，誰家的狗偶爾吠一兩聲。這種安靜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在上海的公寓，即使深夜也能聽見高架上的車流聲，那已經(jīng)成為她入睡的白噪音。而這里的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靜得讓人心慌。
第二天清晨，林晚被雞鳴聲叫醒?？词謾C，才五點半。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院子里父母壓低的交談聲、水龍頭嘩嘩的水聲、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聲，突然覺得這一切有種奇異的安寧。
起床下樓，母親正在廚房熬粥，父親在院子里打太極。晨曦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父親的動作緩慢而舒展，與他在林晚記憶中那個總是皺著眉頭、為生計**的形象截然不同。
“爸，您什么時候學的太極？”
父親緩緩收勢，擦了擦額頭的汗：“去年。老胳膊老腿，得活動活動?！彼蛄苛肆滞硪谎?，“你臉色不好，今天別想著工作，好好休息?！?br>吃過早飯，母親去集市買菜，父親戴上老花鏡繼續(xù)看報。林晚在屋里轉了一圈，無事可做的不適感越來越強。她習慣了一刻不停地處理信息、解決問題，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tài)讓她焦慮。拿出筆記本電腦，連上手機熱點，郵箱里已經(jīng)多了二十七封未讀郵件。她點開最上面那封，是助理發(fā)來的會議紀要。
“別看那些了?！备赣H突然說，頭也沒抬，“陪我出去走走?！?br>林晚愣了愣，合上電腦。
父親帶她去了后山。路還是那條土路，只是比記憶中更難走些——城里待久了，走不慣崎嶇的山路。父親走在前面，步伐穩(wěn)健，不時停下來等她，或者指認某棵老樹、某塊石頭：“這棵板栗樹有上百年了，我小時候就在這兒打板栗。這塊大青石，你爺爺那輩人歇腳的地方。”
山林的氣息撲面而來：泥土的腥澀、草木的清苦、野花的淡香，混合成一種復雜而原始的味道。林晚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葉都被洗滌了。在城市里，她習慣了汽車尾氣、空調廢氣和各種人造香精的氣味，幾乎忘記了自然本身的味道。
半山腰有座小廟，已經(jīng)破敗不堪，只剩殘垣斷壁。父親點了三支煙——他不信佛，但尊重這些老地方——插在香爐的灰燼里。
“這廟供的是山神，我們小時候常來玩?！备赣H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示意林晚也坐，“那時候沒這么多講究，覺得有神就拜拜，圖個心安。”
林晚環(huán)顧四周，殘破的壁畫依稀可辨，描繪著些神怪故事。廟前有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干要三人合抱，枝葉如蓋，滿地金黃的落葉。
“這棵樹有一千多年了?！备赣H**著粗糙的樹皮，“我小時候它就這樣，現(xiàn)在也這樣。人一輩一輩地來，一輩一輩地走，它就在這兒看著。”
林晚仰頭，陽光透過葉隙灑下，光柱中有塵埃飛舞。千年時光，在這棵樹面前不過是彈指一瞬。而她的那些焦慮、那些所謂的成就和壓力，在千年尺度上又算什么呢？這個念頭讓她既感釋然，又覺虛無。
“爸，您后悔過嗎？”她突然問，“后悔一輩子待在這個小地方，沒出去闖闖？”
父親笑了，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闖什么？年輕時也想過，但那會兒***病著，走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