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試衣間
婚禮前夜。
我立在試衣間的落地鏡前，一襲白紗貼身裹攏，兩米長的裙擺溫柔鋪展在地，像揉碎的月光靜靜漫開。隔壁隔間的伴娘低聲討論著明日堵門的紅包數(shù)額，細碎的笑聲隔著單薄的木板墻透進來，悶沉沉的，像隔了一層薄霧。
咔噠。
門鎖輕響。
進來的不是伴娘。
陸時寒推門而入，反手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細碎的聲響。
“哥？”我心頭微怔，下意識抬手向上提了提婚紗領(lǐng)口，語氣帶著猝不及防的慌亂，“你怎么——”
他一言不發(fā)，穩(wěn)步走到我身后。
鏡面倒映出兩人錯落的身影，他身形挺拔，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筆挺的黑色西裝，與我一身圣潔的白紗在鏡中割裂成明暗兩極，冷冽與溫柔相撞，生出極致的反差。
下一秒，他修長的手指驟然扣住我后腰的婚紗拉鏈。
低沉的嗓音壓得極低，裹挾著化不開的沉郁：“這件，不好看?！?br>刺耳的撕裂聲驟然炸開。
腰際的紗層應(yīng)聲裂開，柔軟的面料被生生撕開，露出內(nèi)里隱秘的夾層。一柄三寸寒刃靜靜貼在我的脊椎處，金屬的涼意穿透薄布，刺骨地冷。
他俯身，指尖精準抽出那把**。銀白的刀尖在他指腹輕巧旋了一圈，寒光微閃，裹挾著迫人的戾氣。
“誰放的?！?br>字句冷硬，沒有半分溫度。
我瞳孔微顫，下意識搖頭：“不是我?！?br>鏡中，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鎖著我的倒影，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所有偽裝。
“有人在你身邊藏了后手，”他字字清晰，語氣篤定，“這場婚禮，就是他們動手的時機?！?br>他的拇指重重擦過刀片貼合過的肌膚，力道沉得發(fā)疼，帶著壓抑已久的慍怒與后怕。
“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他伸手扣住我的后頸，力道克制卻不容掙脫，直接將我從試衣間后門帶離，“你的命，歸我護著?！?br>我被他徑直塞進車里。
引擎轟鳴啟動的瞬間，我下意識回頭望向婚紗店的櫥窗。那件被撕裂的白紗靜靜掛在模特架上，胸口位置暈開一點暗紅血跡，淺淺淺淺，觸目驚心。
那不是我的血。
是他抽刀剎那，鋒利的刀尖不慎劃破了他的虎口。
傷口隱匿無聲，他卻自始至終，一聲未吭。
車子駛上高架，夜色裹挾著滿城燈火向后飛速倒退。我攥緊安全帶，側(cè)頭凝望著他清冷的側(cè)臉。路燈次第掠過，一格格明暗光影切割過他利落的眉眼，冷峻又落寞。
他握方向盤的指節(jié)繃得泛白，虎口的傷口源源不斷滲出血珠，順著指骨蜿蜒滑落，染紅了微涼的手背，他渾然不覺。
“陸時寒?！?br>他沉默，未應(yīng)。
“哥?！?br>“別這么叫。”
他的聲音平淡得近乎冷漠，與方才撕紗護我的凌厲模樣判若兩人。
“你在生氣。”
“沒有?！?br>“你的手在抖?！?br>這句話落下，車廂里徹底歸于死寂。
窗外城市燈河璀璨，流光萬頃。我的目光牢牢鎖著他流血的虎口，暗紅的血漬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我從隨身包里翻出創(chuàng)可貼，撕開包裝，伸手想去觸碰他的手。
可他右臂驟然本能回縮。
不是躲閃，是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那一瞬間的規(guī)避太過熟練，像是經(jīng)年累月的防備，刻進了骨血里。
我心頭一緊，輕聲問：“什么時候開始的，你怕別人碰？”
高架的光影層層黯淡，夜色愈發(fā)濃重。他依舊沉默，閉口不答。
我將創(chuàng)可貼輕輕放在中控臺上，沒有強求。
我一直都知道，他天生抵觸所有人的觸碰。
養(yǎng)父母不敢碰他，同學(xué)不敢靠近他，所有人都對疏離冷硬的他敬而遠之。從小到大，唯獨我，是唯一的例外。
可這份例外，也并非一成不變。
十三歲那年，他突發(fā)高燒，渾身滾燙。我心急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被他驟然用力一把推開。我重心不穩(wěn)，后腦勺狠狠磕在木質(zhì)門框上，當場磕出一道傷口，縫了三針。
我從未怪過他。
后來我才知曉，那場高燒根本不是風寒所致。
那天放學(xué)，有個男生連續(xù)一周尾隨騷擾我，言語輕佻。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