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房間走出來。
我媽在收拾桌上的殘局，牛肉汁淌了一桌。我爸坐在椅子上，拿起劉哥喝剩的半杯茶，仰頭灌了一口。
"什么事？"我問。
"什么什么事？"我媽頭也不抬。
"劉哥來干什么？"
"串門。"我媽說。
"串門不用談三十萬的事吧。"
我媽擦桌子的手停了。我爸放下茶杯，看了我媽一眼。
"你聽見了？"我爸問。
"隔一道門簾子，又不是隔一堵城墻。"
我媽把抹布甩在桌上，轉(zhuǎn)過身來。她看著我，表情是一種我很熟悉的疲倦和不耐煩的混合體。
"若晚，你弟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賭錢欠債。"
"二十五萬。"我媽豎起手掌，五根手指頭張開，"利滾利，馬上就三十萬了。你弟才十九，人家說了，再不還，手就沒了。"
"那是他自己作的。"
"他是你親弟！"我**聲音陡然拔高。
"他是不是我親弟，跟我嫁給一個傻子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jìn)了水面。
我爸站起來，臉色難看。他張了張嘴，最后說了四個字："再說再說。"
然后他走進(jìn)臥室，關(guān)上了門。
我和我媽站在堂屋里，誰也不讓誰。外面的蛐蛐叫得正歡，村子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媽。"我說，"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我可以工作，可以掙錢。這筆債，慢慢還就是了。"
我媽冷冷看著我："慢慢還？你一個月掙多少？三千？五千？還到猴年馬月？"
"總比把我賣了強。"
"什么叫賣？"我**臉一下子漲紅了，"那叫嫁！嫁人有什么丟人的？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早生了你了！"
我不想再說了。我轉(zhuǎn)身回房間，鎖上門。
坐在床沿上，我看見桌上放著我的畢業(yè)照。照片里的我穿著學(xué)士服，笑得很開心。旁邊是輔導(dǎo)員和室友們。
那是二十天前的事。現(xiàn)在那個笑著的人好像已經(jīng)不存在了。
我打開抽屜，想拿畢業(yè)證。
抽屜空了。
我翻了書桌、翻了衣柜、翻了床底。畢業(yè)證沒了，***也沒了。
我沖出房間。
"我的畢業(yè)證呢？"
我媽正在洗碗，水龍頭嘩嘩響著。她沒回頭。
"媽！我畢業(yè)證和***呢？"
"收起來了。"
"收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