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擺的時鐘

玄關(guān)的感應燈壞了有些日子，林遠每次回家都得在黑暗中摸索開關(guān)。

“咔噠”一聲，慘白的吸頂燈光亮起，照亮了客廳里堆積如山的快遞盒，也照亮了蹲在茶幾旁的那個佝僂背影。

林遠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本能地皺起。父親林建國又來了。

“爸，我不是說了嗎，那臺燈接觸不良就扔了，我網(wǎng)上下單買個新的，飛利浦的也就一百多塊錢，您非得折騰這個干什么？”林遠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下班后特有的疲憊和不耐煩。他一邊解著領(lǐng)帶，一邊將公文包重重地扔在沙發(fā)上，震得茶幾上的螺絲刀跳了一下。

林建國沒抬頭，只是把身子壓得更低了些，那副老花鏡幾乎要貼到燈座上。他手里捏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螺絲刀，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一張錯綜復雜的舊地圖。

“沒壞，就是里面的銅片氧化了，接觸不好?！备赣H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固執(zhí)的篤定，“新的哪有舊的結(jié)實，現(xiàn)在的塑料殼子，一摔就碎。”

林遠嘆了口氣，沒再接話。這就是他和父親的常態(tài)——永遠無法同頻的交流。他轉(zhuǎn)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仰頭灌了一半。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稍微壓住了心頭的煩躁。

客廳里傳來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那是父親在小心翼翼地復位零件。這種聲音林遠聽了三十年，從童年時父親修理他的玩具車，到中學時修理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再到如今，父親似乎還在試圖用這種方式，修補這個家里所有“壞掉”的東西。

但在林遠看來，有些東西是修不好的，比如他和父親之間那道看不見的墻。

五分鐘后，林建國終于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好了，你試試?！?br>
林遠走過去，按下開關(guān)。暖**的燈光瞬間灑滿角落，確實比之前那個忽明忽暗的狀態(tài)好了太多。

“行了行了，亮就行。”林遠敷衍地應了一句，轉(zhuǎn)身去拿手機，“爸，您這次來住幾天？我媽呢？”

“**去給你姐帶孩子了，我閑不住，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