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三間門面打通，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大字雄渾有力。外面擺著兩張長桌，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藥材，伙計穿著統(tǒng)一的青色短衫，腰間系著藍布圍裙，看起來比東街任何一家鋪子都體面十倍。。。，三文錢一壺的粗茶，續(xù)水不要錢。蘇晏花了三文錢——這是他這幾天翻垃圾攢下來的全部家當(dāng)——換來一壺茶和一個可以坐一個下午的位置。。蘇晏觀察百草堂的人流。。巳時開始上客。午時休息半個時辰，下午繼續(xù)。酉時收鋪。客流最大的時候是巳時到午時之間，和申時到酉時之間。有身份的人直接進內(nèi)堂，散客在柜臺買藥走人。，一個掌柜。掌柜四十歲上下，圓臉，留著兩撇精心修剪過的胡子。他大部分時間坐在柜臺后面，偶爾出來招呼重要的客人。，蘇晏記下了掌柜的臉、兩個伙計的臉、三個?？偷哪?、以及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的鳥巢位置。。他繼續(xù)在茶攤坐著。，同一壺茶。老板已經(jīng)認(rèn)識他了，看蘇晏只點一壺茶坐一天，臉拉了半尺長，但也沒趕他——畢竟三文錢也是錢。。，午時休息的時候會去后堂待半個時辰。下午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蘇晏注意到他袖口有一塊墨漬，這塊墨漬的位置和午時之前的不同。，掌柜午休的時候?qū)懥艘恍〇|西?？赡苁撬饺诵偶?。重要客人來的時候他會站起來，雙手遞藥。普通客人他坐著，單手。這個細微的區(qū)別讓蘇晏大致能判斷來人的身份高低。，蘇晏正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場面。
一個穿著樸素但料子明顯不差的年輕女子從后堂出來，跟掌柜說了幾句話。掌柜的表情瞬間變軟，語氣也低了三分。
那女人走后，掌柜在柜臺后面坐了一會兒，手里拿著一張紙，看了半天才折好揣進懷里。
蘇晏記住了那個女人的臉，以及她出現(xiàn)的時間。
掌柜每個月十五——不，那個女人的出現(xiàn)頻率還要再算一下。
第二天結(jié)束的時候蘇晏心里大概已經(jīng)有數(shù)了。
第三天。他沒去茶攤。
他換了個位置——百草堂斜對面的包子鋪角落。花兩文錢買了一個包子，站在角落里啃，啃了一個上午。包子鋪老板瞪了他好幾次，但他站的是街邊的公共位置，管不著。
今天的觀察目標(biāo)：掌柜什么時候出門。
第三天巳時三刻，掌柜換了一件外衫，跟伙計交代了幾句，從百草堂后門出去了。
蘇晏跟上。
從西街到南城，穿過兩條巷子。掌柜的步子不快不慢，一路上沒跟任何人搭話，也沒回頭。這說明他走這條路很熟，知道不會有人跟蹤——或者說，他不認(rèn)為有人會跟蹤他。
南城有一條女人街。不是官方的名字，是大家這么叫的——做脂粉生意、賣頭面首飾的店鋪都集中在這條街上。
掌柜拐進了街尾一家賣繡品的鋪子。
蘇晏在街對面的巷口蹲了不到半個時辰。
掌柜出來了。領(lǐng)口有些亂。和他一起出來的，就是前兩天蘇晏在百草堂后堂見過的那個女人。
女人幫他理了理領(lǐng)口，說了幾句話。掌柜笑了一下——那笑容跟蘇晏在百草堂見到的完全不一樣，少了幾分精明，多了幾分柔軟。
女人轉(zhuǎn)身回了鋪子。掌柜整理好表情，往回走。
蘇晏縮回巷子里，等他走遠了，才慢慢出來。
掌柜，每月十五——不對，應(yīng)該是每月的這幾天都會來南城。
不是做藥材生意。
是私會女人。
蘇晏在巷子里站了一會兒，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這不是把柄。至少對他來說不是。
把柄是用來威脅人的。而威脅一棵樹，不如給它澆水，讓它欠你的。
蘇晏不會拿這件事去威脅百草堂的掌柜。
他要幫他。
**天，蘇晏沒有再蹲守。他回破廟，把那十二頁殘頁重新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在腦子里過了幾遍。雖然大部分不認(rèn)識，但他把字的形狀記住了。
然后他開始做準(zhǔn)備。
第五天，他從三須那兒借了一套最體面的衣服——其實也不體面，就是沒有補丁、領(lǐng)口沒有破洞。洗了幾水，灰白色的。
第六天，蘇晏穿戴整齊，把殘頁用油布包好揣在懷里，深吸一口氣，走向了百草堂的大門。
伙計在門口擦柜臺?？吹教K晏走近，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服干凈，但料子太差。一看就知道不是西街的人。
"買藥？"
"我找掌柜。"
"掌柜忙著。"伙計頭也不抬。
"麻煩通報一下，我有東西想請掌柜看看。"
"什么東西？"
蘇晏沒說，只是笑了一下。
伙計不耐煩了："說了掌柜忙。你要買藥就買藥，不買別擋著門口。"
蘇晏不惱。
他早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
他轉(zhuǎn)身走了。
但他沒有真的走。
他在百草堂對面的巷子里繼續(xù)等。等到午時休息，等到掌柜從后堂換了衣服出來，等到他從百草堂后門出來走往南城的方向——
今天是十二。
不對的日子。
但掌柜還是出來了？
蘇晏又跟了一次。
這一次，掌柜沒有去南城的繡品鋪。他去了城北的一家酒館，一個人坐了半個時辰，喝了兩壺酒，然后回鋪子。
不是去私會。
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蘇晏在酒館對面的墻角蹲著，看掌柜走出酒館時的表情——眉頭皺著，腳步比平時沉。
是什么讓他心情不好？
蘇晏決定賭一把。
明天，他就以"幫您解決煩心事"的名義去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