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那是他緊張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方志遠要監(jiān)工，那他虛報***、吃回扣的路子就走不通了。
但兩百萬的**太大，他舍不得放手。
"行，你讓你表哥放心來，村里一定好好招待。"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準備走。
趙老太爺忽然開了口，沙啞的聲音在祠堂里回蕩。
"桂花，你嫁進來三年，一直老老實實的，這回為村里做了大好事。"
他頓了頓。
"回頭讓你婆婆到我這兒來一趟，我有事跟她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好的，太爺。"
出了祠堂，我沿著田埂走回家。
走到半路，身后傳來腳步聲。
是趙德旺。
他小跑著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桂花，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旺叔請說。"
"你那個表哥，來了之后別讓他到處亂看。村里有些事情……你懂的。"
"什么事情？"
趙德旺眼神閃了閃。
"沒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賬目上的小瑕疵，怕外人看了誤會。你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說這些。"
我點頭。
"我明白了，旺叔放心。"
趙德旺拍了拍我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賬目上的小瑕疵。
呵。
小到趙德貴靠一個村子養(yǎng)肥了自己，小到村里的扶貧款年年報上去年年不見蹤影。
趙德旺以為他在提醒我，其實他在告訴我，我的魚鉤已經(jīng)扎進了他們的嘴里。
第六章
方志遠不存在。
但我需要讓所有人相信他存在。
我花了一塊錢，在鎮(zhèn)上的打印店打了一張名片。
"遠方建材有限公司，方志遠，總經(jīng)理。"
下面印了一個手機號。
那個手機號是我用婆婆的舊手機卡注冊的，平時關(guān)機，只有我需要的時候才開。
名片揣在兜里，我去了鎮(zhèn)上的郵政銀行。
柜臺的小姑娘認識我。
"桂花姐，取錢還是存錢？"
"都不是，我問個事。能不能開一張支票？"
小姑娘愣了愣。
"支票？你有對公賬戶嗎？"
"沒有，我就是問問流程。"
小姑娘給我解釋了一通，我認真聽完，道了謝。
出了銀行，我去了鎮(zhèn)上唯一一家文具店。
買了一本收據(jù)本，一本合同范本，一支簽字筆。
然后在鎮(zhèn)上的小飯館里坐了一個下午，寫寫畫畫。
我上過高中，雖然沒讀完就嫁了人，但基本的字還是認得，也寫得出來。
我需要的不是真的合同。
我需要的是一個"看起來像真的"的東西。
能在趙德貴面前晃一下就夠了。
他沒見過真正的商業(yè)合同，但他知道合同長什么樣子。
幾頁紙，幾個印章，幾個簽名。
關(guān)鍵是那種"正式感"。
傍晚回到村里的時候，孫秀芹從小賣部里探出頭。
"桂花，去鎮(zhèn)上了？買啥了？"
"給我表哥寄點土特產(chǎn)。"
"就是那個要出兩百萬的表哥？"
"嗯。"
孫秀芹的眼睛亮了。
"桂花你可真有福氣，有這么個大方的親戚。你說我要是也有這種親戚……"
我笑著敷衍了幾句就走了。
回到家，婆婆周翠蘭正坐在堂屋里，臉色很不好看。
"你去哪兒了？"
"鎮(zhèn)上。"
"去鎮(zhèn)上干什么？家里一堆活兒不干，整天往外跑。"
我沒解釋，把買的東西放進房間，出來做晚飯。
周翠蘭在后面叨叨了一路。
"今天趙老太爺找我了，你知道他說什么嗎？"
我手上剝蒜的動作停了一瞬。
"說什么？"
"他說你這次給村里立了大功，要在族譜上給你記一筆。還說以后你在村里有什么事，他替你做主。"
我沒說話。
周翠蘭湊過來，壓低聲音。
"桂花，趙老太爺這是看重你了。你可別犯傻，把這層關(guān)系維護好了，咱家在村里也能挺起腰桿。"
"我知道了，媽。"
"還有，你那個表哥什么時候來？趙村長天**我。"
"快了，下個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