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還沒蒸上？"
"排骨在灶上，蒸魚要等下一輪。"
"客人兩點就到了，到時候菜上不齊多難看。"
她說完走了。
整個上午，賀臨深出現(xiàn)過一次。
幫我洗了十分鐘菜，接了個電話出去，就沒回來。
下午兩點，客人陸續(xù)到了。
賀長安的弟弟來了兩桌，鄭秋月帶著女婿也來了。賀臨北夫婦在門口招呼人，蔣蔓換了條紅裙子，站在玄關(guān)，跟每個進門的人笑著打招呼。
我在廚房沒出去。
八道菜一盤一盤出鍋，我端到飯廳，每次進去都能撞上幾道目光掃過來，但沒有人跟我搭話。
好像端菜的這個人跟坐在桌前的那些人，不是一撥的。
端完第八道菜回來，我在廚房門口的角落里站了一會兒。
灶臺上還有最后兩道——蒜蓉蝦和菠菜。
門外傳來賀長安的聲音。
"念晚。"
我轉(zhuǎn)頭。
他站在廚房后門外面，手里拿著他的搪瓷杯子，杯子里泡著茶。
"歇一下再弄。"
"不用，馬上就好了。"
他沒走，站在那兒，像是還想說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賀叔，怎么了？"
他嗯了一下，低頭看著杯子里的茶，葉子浮著，轉(zhuǎn)了兩圈。
"**……以前做菜也好。"
我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媽？"
他抬了一下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有些東西在里面，但他沒讓它們出來。
"以前在鎮(zhèn)上見過。"
他說完這句，轉(zhuǎn)身慢慢走回院子里去了。
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兩晃。
我站在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以前在鎮(zhèn)上見過。
我媽一輩子沒出過這個鎮(zhèn)。
但她從沒提過認識賀長安。
蒜蓉蝦出了鍋，我端出去。
最后一道菠菜還要焯水。
鍋里的水咕嘟嘟翻著，菠菜下去，綠葉在沸水里卷開，我拿長筷子翻了一下。
再等一分鐘。
賀臨深從客廳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念晚，差不多了，人都坐好了。"
"最后一道，馬上。"
他嗯了一聲，走了。
我盯著鍋里的菠菜。
然后聽見了鄭秋萍的聲音。
她不在廚房，站在客廳那頭，離我十步開外，但她的音量一向拿捏得準——不算扯著嗓子，就是剛好讓在座每個人都聽見的那種分寸。
"這個媳婦啊，做頓飯能磨到什么時候，客人全坐齊了她還在那邊慢悠悠的，跟**一個樣，做事磨磨蹭蹭。"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跟**一個樣。
這句話三年了，她說了幾十次。
每次我都低頭。
每次。
菠菜撈出來了。
我控水，裝盤，端著盤子走出廚房。
飯廳里熱鬧，幾桌人在說話，筷子碰著碗沿。
我把菠菜放上桌，轉(zhuǎn)身往電飯煲那邊走，要拿飯勺盛飯。
"哎，端半天菜了，飯呢？"
鄭秋萍站在我右后方，聲音沒壓低，半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我往電飯煲那邊走了兩步。
還沒碰到飯勺。
右臉上挨了一下。
不算太重。
但那一聲清脆，在熱鬧的飯廳里，格外清楚。
她打完，坐回座位，跟旁邊的鄭秋月說了句："叫都叫不應(yīng)，從小沒人教。"
所有人都聽見了。
飯廳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后，賀長安的弟弟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了筷子。
賀臨深從主桌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了。
嘴動了一下。
蔣蔓在旁邊碰了碰賀臨北的手肘，賀臨北伸手拍了拍賀臨深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么。
他坐回去了。
鄭秋月接上話："來來來，吃菜吃菜，今天好日子。"
揭過去了。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好像那一巴掌是桌上翻了個杯子，擦一擦就干凈了。
我右臉燙著。
站在原地，兩秒。
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蔣蔓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不大不小。
"念晚，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媽也就是嘴上急了，沒別的意思。"
不是安慰。
是在告訴我，認了吧。
我走進廚房。
灶還開著。
鍋里的水還在翻滾，白色的水霧蒸上來，罩在灶臺上方。
我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那鍋水。
立了大概二十秒。
沒有想任何事。
只是看著水翻，看著氣泡一個一個從鍋底冒上來，到水面裂開，一個接一個。
身后傳來腳步聲。
是賀長安。
他走到廚房門口，沒有進來，就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