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有回答，她跪在坑邊，兩只手撐著泥地，手指抓得指甲往后翻。

她盯著坑里的姐姐，身體在一陣陣地抖。

盯了大概有一分鐘，然后她撲下去了。

她跳進坑里，蹲到姐姐旁邊，雙手抓住姐姐的肩膀，使勁往上提。

姐姐的身體被提起了半截，腦袋往后仰下去，后腦勺那個塌陷的坑朝上，混著泥和血的碎片掉在媽**手背上。

“起來?！?br>
媽**嗓子像被砂紙打過。

“別裝了，快遲到了?！?br>
她把姐姐往上拖，姐姐的胳膊從校服袖子里滑出來半截，關節(jié)不規(guī)則的反向折疊。

媽媽松了手。

姐姐重新倒回坑底，后腦勺撞在土坑的硬邊上。

媽媽跪在姐姐旁邊，手懸在半空中。

十根手指張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把手放在姐姐的臉上。

剛一觸碰到，手又猛地縮了回來。

“夢瑤？”

媽**嗓音嘶啞。

“夢瑤，你看看媽媽?！?br>
我坐在坑邊的土堆上，兩條腿垂在坑口。

“她看不見了，媽媽?！?br>
媽**脖子僵硬地扭過來，嘴唇不停發(fā)抖。

“你……你說什么？”

“三天前。”

我低頭看著坑里的姐姐。

“你按五檔電擊的那天晚上，她從椅子上摔下來。后腦勺撞在桌角上。”

我的聲音沒有波動。

“她爬到門口，手伸出門縫，你看見了。”

媽**嘴張著。

“你一腳踢開了她的手。”

媽**身體往后縮了一下，背脊撞在坑壁上。

“然后你鎖了門。”

我把口袋里那張課本紙?zhí)统鰜?，展開。

“她在門里面等你開門，等了一個晚上?！?br>
“你在客廳炫耀。”

媽媽發(fā)出溺水般的聲音，哭聲被死死卡在了嗓子眼。

我把那張課本紙翻過來，鉛筆字朝上，遞到她面前。

“如果我變成滿分的試卷，媽媽會不會抱我一下?！?br>
紙角上有兩滴早已干透的血漬，滲進了紙的纖維里。

媽媽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的手慢慢抬起來，去摸姐姐的右手腕。

她摸到金屬環(huán)嵌進皮肉的那個凹槽時，指尖陷了進去。

媽**手猛地縮了回來，她低頭看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沾了一層濕滑的東西，顏色說不清是褐色還是黑色。

她把那只手舉到面前，盯著看了三秒后吐了。

嘔不出東西后，她就抱著自己的肚子在坑底蜷起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你手上那個東西?！?br>
我指了指她手指上沾著的褐色液體。

“那是她的，是你的電擊筆勒出來的?！?br>
媽**手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拼命往褲腿上蹭，蹭不掉。

她把手**泥土里搓，搓得指關節(jié)發(fā)紅，搓出了血絲。

搓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