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站滿了人，老頭從懷里掏出個錦盒，雙手遞過來。

“這是去年三間鋪子的賬，凈利八千兩，銀票都在里頭，還有新買的地契?！?br>
我娘接過，“辛苦王掌柜了?！?br>
“不辛苦不辛苦！東家，下一批貨什么時候好？那邊等著信兒呢?！?br>
我爹終于回過神，“東家？你是什么東家？”

我娘合上賬本，“你戰(zhàn)死了我總得養(yǎng)活這個家吧。”

“這筆三千兩，付了***的棺槨錢，百年楠木，你曾說要最好的。”

“這筆五百兩，打點你堂弟科舉舞弊，他夾帶小抄，我不去撈他要流放三千里?！?br>
“這些零零總總，全填了謝家的窟窿?！?br>
那是個冬天，特別冷，雪下得能把人埋了。

最后一文錢，給我抓了治咳嗽的藥，那天晚上我娘翻出一件嫁衣。

是江南二十個繡娘，繡了半年才繡好的百子千孫袍。

當(dāng)鋪掌柜開門，看見那件嫁衣，眼睛都直了。

我娘拿著銀子去了人市，買了三個沒人敢要的罪臣家眷，住進漏雨的偏房。

那三個女人手藝好，繡出來的花像真的，第一批繡品賣了五十兩。

我娘拿著錢，去藥鋪買了最便宜的參須，給我祖母抓了藥。

那天晚上，她一邊咳嗽一邊笑，那病根，到現(xiàn)在都沒好。

“咳咳?！?br>
我娘咳了兩聲，我爹還在問，“說啊，你哪來的本錢？！是不是偷了府里的錢？！”

“府里？”我娘笑了，“府里哪有錢？三百兩四個月就花光了，剩下的全是我的嫁妝?！?br>
柳姨娘進來了，看了一眼賬本，“喲，姐姐真是好算計?！?br>
“拿著將軍府的資源做自家生意，現(xiàn)在還要倒打一耙，讓將軍還錢？”

“將軍府的資源？”我娘看著她，“什么資源？是那三百兩銀子，還是當(dāng)初漏雨的破房子？”

我爹突然發(fā)瘋似的，把賬本摔在地上，“給我搜她的房間！我倒要看看，她還藏了什么！”

過了一炷香時間，下人抬出一個小木箱子。

一塊爛了一半的護心鏡，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我娘以為是我爹的遺物，供了五年。

一沓當(dāng)票還有一張紙，看到書房那張婚書之前，我娘以為那張紙是他倆的婚書。

我爹抓起那張婚書，看了一眼，然后撕了。

“不過是一張紙！我如今是將軍！婚嫁之事，豈能兒戲！”

柳姨娘開口，“我喚你一聲姐姐不過是尊重，我才是將軍登記了名正言順的妻子。”

下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夫人才是外室……”

“怪不得住西院……”

我娘苦笑，“是啊，不過是一張紙?！?br>
“謝長淵，從今天起，我沈木槿，跟你恩斷義絕！”

“你想走？”我爹冷笑，“可以，但月兒是我謝家血脈，必須留下！”

我娘猛地把我拉到身后，“你休想！”

“你看我敢不敢！”我爹一揮手，“來人！把小姐帶回房里！”

幾個家丁圍上來，我娘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

“誰敢動月兒，我今天就死在這兒！”

外面?zhèn)鱽眈R蹄聲，一個小廝連滾爬爬沖進來，“將軍！圣……圣旨到！”

“沈氏木槿接旨，陛下聽聞你經(jīng)商有道，特召入宮，有要事相詢！”

我爹張著嘴傻了，柳姨娘手里的婚書掉在地上，我娘慢慢放下簪子。

“民婦沈木槿，接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