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就在我們僵持之際，顧廷川的****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白玥”。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手指在掛斷鍵上方猶豫不決。

那副尷尬又心虛的樣子，真是可笑。

我看著他，內(nèi)心毫無波瀾，只是平靜地開口：“接吧?！?br>
顧廷川遲疑著劃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似乎想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電話那頭，白玥的聲音柔弱又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雀躍，清晰地傳了過來。

“廷川哥，明天我們學(xué)校的畢業(yè)晚會，需要家人參加……我爸媽都沒時間來，你能不能……作為我的家長來呀？”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委屈和期待，每一個字都精準(zhǔn)地敲在顧廷川的軟肋上。

我站在不遠(yuǎn)處，安靜地聽著。

明天。

他剛剛還許諾過，明天要帶女兒去海洋館，彌補(bǔ)那天的過失。

顧廷川的臉色瞬間變得復(fù)雜。

他看看手機(jī)，又看看我，眉心緊緊地?cái)Q在一起，陷入了顯而易見的為難。

他沒有立刻回答白玥，也沒有立刻拒絕我。

可他那游移不定的神情，那份不忍心拒絕的掙扎，已經(jīng)將他內(nèi)心的天平傾斜向了何方，昭然若揭。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于是，我主動替他解了圍，用一種他最習(xí)慣的大度語氣說：“去吧，她需要你?！?br>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里的枷鎖。

顧廷川明顯松了一大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仿佛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立刻對著電話那頭溫聲安撫：“好，阿玥，別擔(dān)心，哥明天一定到?！?br>
掛斷電話后，他才轉(zhuǎn)向我，帶著一絲歉意，卻又理所當(dāng)然地說：“那……就后天再去接女兒吧，海洋館也改到后天去?！?br>
“阿玥的畢業(yè)晚會就這么一次，反正我們一家子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時間出去?！?br>
“反正小孩子忘性大，早一天晚一天，她不會在意的?！?br>
我心底一片冰涼。

是啊，對他而言，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區(qū)別。

在他眼里，我和女兒永遠(yuǎn)是可以被犧牲的選項(xiàng)。

我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悲涼又空洞。

我轉(zhuǎn)過身，第一次如此認(rèn)真地正視著他，一字一句，輕聲說：“顧廷川，你真是一點(diǎn)都沒變?！?br>
我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得讓他心頭發(fā)慌。

那種陌生的、審視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一種被冒犯的惱怒涌上心頭。

他正要發(fā)作，手機(jī)屏幕又亮了起來。

是白玥發(fā)來的消息。

“廷川哥，你今天有空嗎？能不能陪我去挑條裙子呀？我想明天穿得漂亮一點(diǎn)。”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著字，回復(fù)著那邊的信息。

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化為了灰燼。

我看著他專注地對著手機(jī)微笑，輕聲說：“我不會回來了?！?br>
他頭也沒抬，以為我還在鬧別扭，用那種不耐煩的、哄小孩的語氣敷衍道：“別耍性子了，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你能走到哪兒去?！?br>
說完，他便匆匆起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

“我去陪阿玥買裙子，晚飯不用等我?！?br>
門被關(guān)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等他離開后，我最后環(huán)視了一圈這個曾被我稱為“家”的地方。

我走進(jìn)臥室，從衣柜最深處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茶幾上，我留下了兩樣?xùn)|西。

一張是女兒的火化通知書。

另一張，是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xié)議。

然后，我從床頭柜的暗格里，捧出了一個小小的、冰涼的盒子。

這是女兒的骨灰盒。

顧廷川不知道。

昨天，趁他不在家，我就已經(jīng)整理好了一切。

我的東西不多，因?yàn)檫@個家里，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也不多了。

從前的每一次，都是他丟下我們，轉(zhuǎn)身走向別人。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是我們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