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迎親
六月初九,宜嫁娶。
鞭炮聲噼里啪啦,迎親隊敲鑼打鼓進(jìn)村,停在陸家小院門口。
“迎新郎——”
“請新姑爺,移步登轎!”
姜飽飽懵逼的望著眼前喧鬧的場景,整個人呆若木雞。
這是哪里?
前一刻,她還在廚房煎荷包蛋,手指不小心劃破,血滴到平底鍋把上。
下一刻,就置身于貧瘠落后的山村。
周圍全是土坯房,群眾清一色古裝打扮,神情各異,有歡喜,有憐憫,也有隱晦的鄙夷。
“新姑爺六歲開蒙,九歲考中童生,誰見了不得夸一句文曲星下凡。”
“他的名字是教書先生取的,叫陸硯舟,一聽就跟咱這種泥腿子不一樣?!?br>
“可惜,剛考上童生就摔斷了腿,尋遍良醫(yī)都治不好,雙親抑郁而終?!?br>
“一晃七年過去,他已成了十六歲的少年郎,模樣一等一的俊俏,偏偏是個瘸子?!?br>
“如今,還要被叔父賣給殺豬匠當(dāng)贅婿。”
“殺豬匠之女是個二百斤的胖子,洞房花燭夜,可別把新姑爺?shù)难o壓壞了!”
人群傳出看好戲般的調(diào)笑聲。
還有人對著叔父陸栓子指指點點。
“要我說,陸栓子真不是東西,大房夫婦死后的家產(chǎn)田地全歸二房,他咋忍心收十五兩銀子,讓親侄子倒插門當(dāng)贅婿?!?br>
“贅婿的日子不好過,若攤上刻薄的岳家,少不了磋磨?!?br>
“瞧他那病殃殃的模樣,受得了嗎?”
群眾的議論聲不小,恰好被陸栓子聽到,他瞪了眼說話的人,特意抬高嗓門道:
“譏荒年,家里飽飯都吃不上,讓硯舟入贅姜家,也是為了他好。”
嬸娘趙氏接著補(bǔ)充:“別看姜飽飽身材胖,可**大呀,定是個好生養(yǎng)的,若非硯舟長得俊,識得字,還沒這個福氣當(dāng)贅婿。”
陸硯舟拄著一根拐杖,被半攙半推著走出房門。
他身姿如竹,清雋消瘦,大紅喜服蓋不住肩膀的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
眉宇間有些疏冷,眼睫低垂著,遮蓋住眼底的情緒,從緊抿的唇線可以看出,他沒有一絲成親的喜意。
姜飽飽顧不上看新郎,腦袋一陣發(fā)懵過后,獲得了原主的記憶,原主也叫姜飽飽,是個二百斤的胖妞。
最大的愛好就是吃,一次能吃一整盆,作為家里的幺女,極受寵愛,什么活也不用干,最愛睡**。
是荒年里難得的胖子。
鄉(xiāng)里鄰居沒少在背地里說她好吃懶做。
名聲在外,無人敢娶,只能招贅婿。
姜飽飽目光投向拄著拐杖的少年,停頓片刻后,看向陸栓子:
“新郎看起來不太愿意,要不婚事就算了?”
陸栓子聞言,表情微僵,要是婚事不成,就得退還十五兩聘金,還得繼續(xù)養(yǎng)著殘廢侄子,絕對不行。
他賠笑一聲,堅決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硯舟雙親已逝,他的婚事全權(quán)由我這個叔父做主。”
“硯舟沒有不愿意,他只是害羞?!?br>
姜飽飽還想說什么,陸栓子直接讓人將陸硯舟押上了花轎。
姜飽飽只能領(lǐng)著迎親隊回家。
陸硯舟右腿行動不便,下了花轎后被人半攙半抬的跨過火盆,就連拜堂也是被人按著頭完成的。
姜飽飽在心里嘆了口氣,應(yīng)付完賓客后,回到新房。
陸硯舟像個被強(qiáng)搶來的小媳婦,沉默不語的坐在紅帳低垂的床榻上,看著就委屈。
十六歲。
在姜飽飽看來,還是個小屁孩,換到現(xiàn)代,仍在上高中。
姜飽飽想了想,開門見山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入贅,人之常情?!?br>
“可你在叔父家,日子也不好過,我若真退了親,你恐怕更加艱難?!?br>
“不如先在我姜家安頓下來,等你以后有了立身之本,我們再和離。”
“平日里,你我以姐弟相稱便可?!?br>
陸硯舟抬眸看著姜飽飽,黝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
成婚前,他想過入贅到姜家會被瞧不起,被嘲笑,甚至被折磨。
唯獨沒想過,姜飽飽性子如此坦率。
縱使她是二百斤的胖子,也完全厭惡不起來。
當(dāng)然,自從他意外致殘,無緣科舉后,早已見慣人情冷暖,剛開始各種保證,時間一長,人心就會改變。
陸硯舟知道自己的情況,習(xí)慣性不想給人添麻煩:“我識字,可以抄書補(bǔ)貼家用?!?br>
“如你所見,我是個瘸子,生活起居略有不便,但我保證,?但凡我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自己來?!?br>
姜飽飽聞言,贊賞的望著陸硯舟。
都說古人早熟,原來是真的。
瞅瞅這覺悟,不是一般的高。
姜飽飽喜歡有自理能力的人,眉開眼笑的應(yīng)了聲:“好?!?br>
想到陸硯舟一直待在新房,沒有吃東西,想來應(yīng)該餓了。
“你等等,我給你端點吃的過來?!?br>
姜飽飽的父親是殺豬匠,姜家三個哥哥力氣大能干,奈何吃得多,特別是姜飽飽,一頓能吃一整盆,吃都吃窮了。
更何況是饑荒年,各家糧食緊缺,日子過得緊巴巴。
若非姜飽飽嫁不出去,眼看快到二十,誰愿意花十五兩招婿?
姜飽飽畢竟是女子,招婿后分出去單過,住的是姜家修繕好的老院子,額外分得三畝薄田。
婚宴由姜父姜母操辦,哥嫂都來幫忙,宴席上的菜量都是提前算好的,上桌的,賓客基本吃完,廚房里剩下的菜不多。
暑天食物不好保存,大半都分給了幫忙的人。
姜飽飽往灶膛里塞了兩根干柴,點著火,將菜熱了一下,端到新房。
“阿硯,坐過來吃,**的?!?br>
姜飽飽擺好筷子,朝他示意了一下,畢竟是剛上門的贅婿,對新家難免拘謹(jǐn)不適,她理當(dāng)多照應(yīng)些。
陸硯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坐在桌子前,慢條斯理的吃飯,心里不禁想著。
沒有人愿意跟一個瘸子過一輩子。
姜飽飽選擇他,也是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決定。
以姐弟相稱也好。
陸硯舟飯量不大,吃了一會兒便放下筷子,看向姜飽飽:“姐姐,方才的話可算數(shù)?”
姜飽飽,“哪一句?”
陸硯舟暗沉的眸子里透著幾分認(rèn)真:“和離的承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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