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音，"她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等我再想想。"
他每次說"再想想"的時候，事情就會變得更糟。
每一次都是。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收銀臺前的隊伍排到了冷柜那一排。周六，搞促銷，雞蛋一斤便宜三毛錢，整個縣城的大爺大媽都來了。
我掃碼，收錢，裝袋。手上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一樣機(jī)械。
"小周，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旁邊收銀臺的孫姐湊過來，壓著聲音問。
"沒事。"
"你男人又怎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
孫姐四十五歲，在這家超市干了九年，比我早三年。她知道***炒股，知道**子過得緊巴，逢年過節(jié)偶爾會塞給妞妞一個紅包。
"沒怎么。"
她看了看我，沒再問。
下午兩點多，我正在整理購物車，手機(jī)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周敏是吧？"對面是個男的，嗓門很大，"你老公***欠我們黃哥一百二十萬，你知道這事吧？"
"……知道。"
"那就好。月底之前，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到時候我們上門來收。不是跟你開玩笑。"
電話掛了。
我拿著手機(jī)站在購物車旁邊，一排排貨架在頭頂?shù)陌坠鉄粝铝恋没窝邸?br>一百二十萬。
月底。
還有十九天。
下班的時候?qū)O姐追上我。
"剛才看你接電話臉都白了。到底怎么了？"
我想了想，還是說了。
"建國炒股虧了。"
"虧了多少？"
"一百二十萬。借的***。"
孫姐愣了足足五秒鐘。
"你說多少？"
"一百二十萬。"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拽著我走到超市后門的臺階上坐下。
"你公婆知道嗎？"
"還沒告訴**。"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搖頭。
孫姐看了我半天，從兜里掏出手機(jī)翻了一陣。
"我存折上有兩萬三。你要是急用，我明天取給你。"
兩萬三。
她干了九年，一個月三千二。兩萬三是她大半年的積蓄。
"不用。"我說，"兩萬三填不了這個窟窿。"
"那你不能就這么等著。"
我沒說話。
回到家，門沒鎖。
***不在。
婆婆劉桂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妞妞在她膝蓋旁邊蹲著，手里抱著一個新買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