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我會頂嘴。
上輩子的我不會。上輩子的我只會哭。
「你說什么？」她的眼睛瞇起來，嘴角朝下拉。
「我說，碗不是我摔的?！?br>我蹲下去，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翻過來。
碗沿上有一道舊磕痕。
「這道口子是舊的。碗放柜子里本來就裂了，一碰就碎?！?br>趙秀蘭的臉抽搐了一下。她伸手想再抽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巴掌落空了。
她的手指僵在空中。
我看著她那只手。指甲縫里卡著面粉和油漬，骨節(jié)粗大，假金戒指下面的皮膚是一圈發(fā)綠的銹印。
上輩子，就是這只手簽的字。
把我嫁給隔壁鎮(zhèn)的王大壯。四十歲。光棍。打過前頭的媳婦，打跑了，后來沒人敢嫁。
三萬塊彩禮。
這只手接過錢的時候，數(shù)了三遍。
「宋瑤，你翅膀硬了啊?！冠w秀蘭把手放下來，嘴唇抖了一下。她扭頭沖院子喊：「建國！建國你來看看你這好閨女！」
我爸宋建國從院子里進來。
他穿著白背心，右手夾著半根煙，臉上的表情像一塊揉皺了又攤平的抹布。
「怎么了？」
「你閨女摔了碗，不認賬，還頂撞我?！冠w秀蘭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陡然軟下來，「我嫁過來六年了，沒讓她叫過一聲媽，天天在家給她做飯洗衣服，她就這么對我?！?br>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認識那個眼神。疲倦的，閃躲的，里面寫著"你就忍忍吧"。
上輩子，每次趙秀蘭打我、罵我、克扣我飯菜、偷我學費的時候，他都是這個眼神。
他永遠站在兩個人中間，然后朝我這邊推一把。
「瑤瑤，碗摔了就摔了，跟**道個歉?！?br>「她不是我媽?！?br>我爸的手指猛地捏緊了煙頭。
趙秀蘭的哭聲停了一拍。
院子里蟬鳴刺耳，一陣一陣的，像拿鋸子在拉鐵皮。
「爸，這碗是甜甜磕壞的?！刮抑噶酥傅厣夏菈K碎片，「你自己看?！?br>宋建國蹲下去，拿起碎片翻了翻。那道舊磕痕清清楚楚。
趙秀蘭臉色變了。
「那也是你沒放好！碗柜里的碗你摞的，摞不好碰掉了怪誰？」
她的聲音又尖了起來，但這次底氣不夠足。
「嫂子家的碗柜也摔碗嗎？」我平平地說，「還是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