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我的桌面。
手機、小噴壺、一沓沒翻過的文件、那盆樹。
他"嗤"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夠我聽見。
我沒抬頭。
他走了。
——
下班后。
趙哥給我發(fā)了條私信。
"林工，那個新來的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我已經提醒他了。"
我回了個"沒事"。
趙哥又發(fā)："那棵……還好吧？"
我回："挺好的，在長新芽。"
趙哥："那就好那就好。千萬注意。"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那盆樹。
新發(fā)的嫩芽微微卷曲，嫩綠色的邊緣透著一絲淺金。
這個顏色，全中國只有這一棵能長出來。
我沖它笑了笑。
"別怕，沒事的。"
第二章
第二天。
錢浩來得比我早。
他換了一件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多了塊表。
不是什么名表。
但戴的姿勢很刻意，恨不得舉著胳膊走路。
我到工位的時候，他正站在茶水間跟行政部的小劉聊天。
聲音不小。
"我舅說了，實習期好好干，三個月轉正，直接定崗。"
小劉賠著笑："那挺好的錢哥。"
"叫什么錢哥，叫浩哥。"他拍了拍小劉的肩膀，"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事找我。"
我經過他們身邊，他瞥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
——
上午十點。
工作群又響了。
"錢浩：各位同事，我昨天觀察了一下大家的工作狀態(tài)，有幾點小建議。1? 工位要保持整潔，不要堆放跟工作無關的東西。2? 上班時間少玩手機，提高效率。3? 有些同事桌上放了花花草草，雖然能理解，但如果占了太多桌面空間，建議清理一下"
他還配了三張圖。
第一張：我的工位全景。桌上的小噴壺、溫濕度計、那盆樹。
第二張：我手機屏幕的特寫。拍到了那個綠色APP的界面——他大概以為那是什么游戲。
第三張：我桌面上那沓沒動過的文件。
角度刁鉆，明顯是蹲在地上**的。
這次，群里直接炸了。
但不是炸他。
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數(shù)了一下，三十七個人的部門群，五分鐘之內，沒有一個人回復。
沒有一個。
連最愛在群里發(fā)"收到"的小劉都啞了。
老張放下水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我。
我正在給那盆樹的土壤測酸堿度。
"你——"他剛開口。
"7.1。"我說，"比昨天降了0.1。得加點有機質。"
老張閉上了嘴。
——
中午，HR王姐從辦公室走出來。
她四十多歲，在公司干了八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她的表情很微妙。
一種"我不想管但不得不管"的糾結。
她走到錢浩工位前："小錢，來我辦公室一下。"
錢浩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他站起來的時候，還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讀懂了。
他以為王姐是要表揚他。
表揚他"勇于指出問題"。
我沒說話。
低頭記錄數(shù)據(jù)。
——
王姐辦公室。
門沒關嚴。
我離得不遠，隱約聽見了幾句。
"小錢啊，你來公司熱情很高，這是好事。"
"謝謝王姐！"
"但是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內情。那個林北——"
"王姐你放心！"錢浩打斷她，"我知道您可能礙于面子不好說，但他上班刷手機這事兒，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就是看不慣這種混日子的人。您放心，我不會亂說，就是在群里提個醒。"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
"我舅也說了，年輕人要有正義感。該指出來的問題就得指出來，是不是？"
王姐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行吧。你開心就好。"
錢浩笑著走出來。
路過我的時候，又"嗤"了一聲。
這次聲音更大了。
——
午飯時間。
我端著餐盤坐下，老張端著碗湊過來。
"兄弟，我跟你說個事。"
"嗯。"
"那個錢浩，你真不用搭理他。但他這人……"老張壓低聲音，"我怕他會碰你那個——"
"樹？"
"對。你那盆……那個東西。"老張措辭很小心，"你要不把它搬走？搬到家里去？"
我搖頭："不行。課題要求必須在標準商業(yè)辦公環(huán)境中完成六個月的觀測周期?，F(xiàn)在才**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