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嘉州，沒有一家4S店------------------------------------------。，是個陌生號碼，嘉州本地的區(qū)號。？萬一是騙子呢？我現(xiàn)在卡里躺著五千萬，接個**電話搞不好智商就掉線了。但萬一是正經(jīng)事呢？比如銀行打來的，說你的五千萬搞錯了要收回去——雖然這種事不太可能發(fā)生，但萬一呢？。“喂，**，請問是吳成真先生嗎？”對面是個女的，聲音甜得發(fā)膩，像糖精兌水。“是我。**，我是嘉州市招商局的工作人員，我叫小陳。我們這邊看到您最近有一些……呃……消費記錄，想跟您了解一下，您是否有在嘉州市投資的意向？”？。招商局打電話給我？我吳成真，一個無業(yè)游民，招商局打電話給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我問?！斑@個……我們是根據(jù)一些***息……”小陳支支吾吾的。。不是***息，是我那個外賣訂單。我在外賣APP上買了一千多塊錢的水果，收貨地址是我家，手機號是實名的。這些數(shù)據(jù)，外賣平臺賣給誰了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知道了我這個“大客戶”的存在?！巴顿Y？”我說，“我考慮考慮。好的好的，吳先生，方便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我給您介紹一下嘉州市的招商引資**……行吧，再說。”
掛了電話。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屏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就花了一千多塊錢，招商局就找上門了？那我要是在嘉州大酒店花了兩千八，明天市長是不是要請我吃飯？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招商局找上門，說明他們知道了我的消費能力。他們知道了我的消費能力，就意味著我的“秘密”不只是我一個人知道了。
這跟我設(shè)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以為偷偷摸摸花點錢，神不知鬼不覺，每天五千萬悄悄進賬，悄悄花掉，悶聲發(fā)大財。但現(xiàn)在看來，你只要在嘉州花錢，就會被人注意到。一個三線城市，一天突然多了一筆幾千萬的消費，傻子才注意不到。
那怎么辦？
不管了，先解決眼前的事——錢還沒花完。
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地圖。
不是搜4S店了。4S店這條路走不通，嘉州確實沒有豪車店，這個事實我改變不了。但我可以換條路——不買車，買別的。
房子？
嘉州的房價，均價六千左右。五千萬能買多少？八千多平米。按一百平一套，八十多套。我要是真買了八十多套房，明天嘉州的房地產(chǎn)中介都得管我叫爸爸。
但問題是，買房不是今天就能辦完的事?？捶?、談價、簽合同、過戶，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幾天。我今天的錢今天就得花出去，等不了。
那買什么能當(dāng)天花完？
黃金？
嘉州有沒有金店？有。鎮(zhèn)上的老鳳祥、周大福，市區(qū)還有幾家。五千萬的黃金，按現(xiàn)在的金價，差不多得一百多公斤。一家金店一天的庫存有沒有一百多公斤？夠嗆。就算有，我把人家搬空了，明天嘉州新聞的頭條就是《神秘男子橫掃嘉州金店，警方介入調(diào)查》。
我不想上新聞。
那我上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不是花大錢，是花小錢。花小錢但花得快。比如，請客。請全嘉州的人吃飯。幾萬個人，一人一份盒飯，幾十塊錢，加起來就幾百萬。再搞個大點的活動，請幾萬人看電影、喝奶茶、剪頭發(fā)、洗腳——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能批量消費的。
但這需要組織。需要聯(lián)系商家、安排場地、協(xié)調(diào)人流。我一個人搞不定。
需要幫手。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張偉在省城，來不了。以前送外賣的同事，不太熟。大專同學(xué)，大部分都不在嘉州。
李婷婷。
這個名字又跳出來了。大專同學(xué)，學(xué)金融的，在學(xué)校的時候就特別能干，什么學(xué)生會、社團、比賽，她全參加過。畢業(yè)后聽說去了省城的一家投資公司，干得風(fēng)生水起。
但我跟她不熟。上學(xué)的時候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其中十五句是“你好”，五句是“借我抄下作業(yè)”。
現(xiàn)在突然找她，說“嘿，我有五千萬，不知道怎么花，你幫我花一下”？她要么以為我在吹牛，要么以為我在撩她。兩種情況都很尷尬。
算了，先自己想辦法。
我又打開外賣APP，換了個思路——不買東西了，買服務(wù)。嘉州本地的服務(wù)。比如，家政。我找了十家家政公司，每家下了五十單深度保潔，每單三百塊。一單三百，十家各五十單，那就是五百單，十五萬塊。
十五萬，花了。
然后呢？誰來享受這些保潔服務(wù)？我自己。我一個人，十家家政公司，五百次保潔。就算一天***，也要做五百天。也就是說，我花今天的錢，買了一年半以后的服務(wù)。
這能行嗎？
系統(tǒng)沒說不行，但也沒說行。我心里不踏實。
又比如，買課程。嘉州市區(qū)有幾家健身房、瑜伽館、英語培訓(xùn)，我每家買一百個會員年卡。一個年卡三千，一百個就是三十萬，五家就是一百五十萬。
又是明天的錢買后天的服務(wù)。
我開始覺得，這個“只能在本市花”的限制，不只是地理限制，更是一個時間限制。你不僅得在嘉州花，還得在今天花。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直接把所有需要時間、需要流程、需要組織的消費方式全堵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種——即時性的、一次性的、不需要后續(xù)交付的消費。
比如，吃飯。吃了就沒了。
比如，玩。玩了就結(jié)束了。
比如，送錢。但送錢只能當(dāng)面送，轉(zhuǎn)賬不行。
送錢？
我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發(fā)錢。
不轉(zhuǎn)賬，不發(fā)微信紅包，直接發(fā)現(xiàn)金。我取出現(xiàn)金，站在大街上，見人就發(fā)。一人發(fā)一百，五千萬能發(fā)五十萬人。嘉州市區(qū)常住人口多少？不到兩百萬。也就是說，我給四分之一嘉州市民每人發(fā)一百塊錢。一天之內(nèi)。發(fā)完走人。
可行嗎？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我需要在一天之內(nèi)取五千萬現(xiàn)金。ATM機一天限額兩萬，柜臺取現(xiàn)需要預(yù)約，而且大額取現(xiàn)銀行會問用途。我說“發(fā)著玩”，柜員會怎么看我？
而且，一個人站在大街上發(fā)錢，**不抓我抓誰？擾亂公共秩序，聚眾滋事，非法**——隨便哪個罪名都能把我摁進去。
不行。
那請客吃飯呢？我包下全嘉州的所有飯店，請全市人民免費吃一頓。這比直接發(fā)錢靠譜一點，至少是在合法消費的范疇內(nèi)。飯店有營業(yè)執(zhí)照，有衛(wèi)生許可，有消防驗收，我是跟商家做生意，不是直接跟市民交易。
但問題是，全嘉州有多少家飯店？我搜了一下，嘉州市區(qū)加上下面各縣，大小飯店大概兩千多家。我要在今天之內(nèi)聯(lián)系上所有飯店，談好價格，然后通知全市人民來吃免費飯。
兩千多家飯店，每家都要談。就算我不睡覺，也不可能在今天之內(nèi)完成。
而且，就算我完成了，這個概念太大了，肯定會引起轟動。明天全國新聞都會報道《嘉州神秘富豪請全市吃飯》，我瞬間成了網(wǎng)紅。網(wǎng)紅不是什么問題，問題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釋這筆錢的來源?？偛荒苷f“我是被蘋果砸的吧？”
我越想越頭疼。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又是嘉州本地的號碼。
接不接？
接了。
“喂，吳成真先生嗎？我這邊是嘉州百匯商場的市場部，我們了解到您最近在嘉州有較大額度的消費，想邀請您成為我們商場的VIP客戶……”
又一個。
嘉州百匯商場，就是那個最高端品牌是李寧和安踏的商場。他們的VIP客戶，VIP個啥？買李寧打九折？
“謝謝，不用了?！蔽覓炝?。
還沒掛穩(wěn)，又一個電話進來了。這次是個男的。
“吳總****，我是嘉州XX裝飾公司的，聽說您最近剛買了幾套房子，我們這邊可以幫您做全屋定制……”
我什么時候買房了？我連房都沒看，這人就聽說我買房了？
“你聽誰說的？”我問。
“這個……行業(yè)內(nèi)的消息嘛，大家都在傳，說嘉州來了個大老板……”
大老板。我已經(jīng)成了“嘉州來了個大老板”了。
我掛了電話，直接關(guān)掉了手機。
安靜了。
世界清靜了。
但我的腦子不清靜。
關(guān)掉手機之前，我看到了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分。距離凌晨十二點，還有兩小時二十分鐘。
兩小時二十分鐘，花掉四千多萬。
四舍五入，基本等于不可能。
我坐在椅子里，對著那盞昏黃的燈泡發(fā)呆。飛蛾在燈泡周圍轉(zhuǎn)圈，一下一下地撞，發(fā)出細微的“嗒嗒”聲。我看著那只飛蛾，突然覺得自己跟它差不多——看到光了就想撲上去，撲上去發(fā)現(xiàn)是個燈泡，撞得頭破血流也沖不出去。
我現(xiàn)在就是那只飛蛾。
光在眼前，但沖不出去。
我不知道這筆錢明天還會不會到賬。系統(tǒng)說“每日凌晨準(zhǔn)時到賬”，那應(yīng)該就是明天還有。但如果這是一個*UG呢？如果這只是系統(tǒng)抽風(fēng)了呢？如果明天醒來一切恢復(fù)正常，我還是那個窮光蛋吳成真呢？
那我今天這四千多萬沒花完，就等于白白丟了四千多萬。
四千多萬。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不，我這輩子都沒敢想過這么多錢。而現(xiàn)在，它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里漏下去。每一秒，都有幾百塊錢過期。我的呼吸在虧錢，我的眨眼在虧錢，我的心跳在虧錢。
我開始覺得，這不是什么金手指。
這是一個詛咒。
你想想，一個人每天醒來，賬戶里多五千萬，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花完?；ú煌甑牟糠?，清零。這筆錢不能留給明天，不能留給家人，不能做投資——因為投資需要時間，而時間是你最缺的東西。
五千萬，二十四小時。
明天，又是一個五千萬。
后天，又是一個。
每一天都是一場戰(zhàn)斗。你跑贏了，今天過去了。明天呢？明天你還得跑。
沒有盡頭。
我這輩子，是不是就要這樣過了？
我站了起來。
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坐不住了。
四千多萬還沒花完。還有兩個小時。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得試試。能花多少花多少，總比坐著等清零強。
我穿上鞋，大褲衩沒換，背心沒換，拖鞋沒換——反正也沒人認識我。
騎上電動車，朝著鎮(zhèn)上的方向開。
不是去信用社，是去鎮(zhèn)上的夜市。
鎮(zhèn)上有個夜市，晚上人很多，賣什么的都有。烤串、炒面、奶茶、水果、衣服、雜貨。幾十個攤位，每個攤位一晚上能做個幾百塊生意。
我的計劃很簡單——包場。每個攤位，我給他今天一晚上的所有營業(yè)額。不管他今晚賣了多少，我全包了。我給他現(xiàn)錢，他把今晚的收入讓給我。這樣，攤主賺了，我花出去了，雙贏。
會不會太野？野。但四千萬就要過期了，誰還管野不野？
到了夜市，我停好車，看著那一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攤位，深吸一口氣。
“老板，來五十串羊肉串?！?br>攤主抬頭看我：“一個人？”
“五十串，打包。不，等下——”我掏出那一萬塊錢，拍在攤位上。
“老板，你今晚能賣多少？”
攤主看著那一萬塊錢，再看看我，再看看那一萬塊錢，又看看我。
“你……是那個撒幣的？”
撒幣的。
我已經(jīng)有外號了。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