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道，不在算計，在仁心。你可以輸?shù)粢磺鰬?zhàn)爭，但只要你的心不臟，你就配坐這個位子?！彼帕?，所以她輸了。輸?shù)靡桓啥?，輸?shù)眠B命都要賠進(jìn)去。
沈昭華將那盞桂花釀端到她唇邊?！敖憬?，別讓我為難。你自己喝，體面些。”
酒液入喉的瞬間，沈昭寧嘗到的不是毒，是徹骨的涼。那股涼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又從喉嚨墜入肺腑，像一條冰冷的蛇在五臟六腑間游走，所過之處，生機盡滅。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痛?；蛟S是因為心已經(jīng)痛到了極致，身體的疼痛反而微不足道了；或許是因為毒藥的配方里摻了麻沸散，下毒的人不想讓她死得太痛苦——這不是仁慈，這是為了避免她掙扎喊叫，壞了這場精心策劃的“臨終體面”。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殿中的一切都變得遙遠(yuǎn)而不真實。沈昭華站在她面前，臉上是得償所愿的饜足；裴衍站在更遠(yuǎn)處，眼中是她從沒見過的釋然——他們都在等她死。等這個礙了他們十年路的人，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她聽見沈昭華對裴衍說：“明日****大典，你準(zhǔn)備的朝服可試過了？”裴衍低低地回了一句什么，她沒有聽清。他們已不再避諱她了，因為在她聽來陌生的話語，在他們不過是日常閑談。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后一刻，一只手從背后托住了她的后腦。
那只手很瘦，指節(jié)分明，骨感得幾乎硌人。力道卻很穩(wěn)，穩(wěn)穩(wěn)地將她的頭托住，不至于讓她狼狽地栽倒在地。一顆冰涼的藥丸被塞進(jìn)她口中，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的氣息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竟將那毒藥燒灼般的寒意暫時壓了下去。
沈昭寧勉力睜開眼，看見一張蒼老而熟悉的臉——太醫(yī)院院判，李崇義。此人是太醫(yī)院最不起眼的角色，從不結(jié)黨，從不**，醫(yī)術(shù)雖精卻從不張揚，以至于前世的沈昭寧甚至沒怎么注意到他的存在。
她只知道，父皇病重時，他是少數(shù)幾個敢說真話的太醫(yī)；她被廢黜后，也是他冒死上書為她辯白過一次，然后被打了二十廷杖，養(yǎng)了三個月才下床。
此刻，這個瘦削的老人跪在她身后，渾濁的老淚撲簌簌地落在她肩上，聲音抖得幾乎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