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熱氣騰騰。

我媽正在廚房下湯圓，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顧磊把電飯煲擺在茶幾正中間。

他拆了包裝，插上電，按了按開關(guān)，又按了按，玩得不亦樂乎。

我爸歪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手機屏幕還亮著，不知道在刷什么。

我走進來，沒人抬頭。

他們過節(jié)過的很快樂。

而我把手里那堆破爛塞進垃圾桶，自覺去廚房端碗。

湯圓端上桌的時候，我媽從鍋里撈出一碗，先遞給我爸。

又撈出一碗，遞給我弟。

第三碗，她自己端起來。

只有他們的三碗。

**碗，是我自己去盛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

剛夾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

咯嘣。

牙硌在什么東西上。

我吐出來一看，一枚硬幣，五毛的，沾著黑芝麻餡，躺在桌上。

我愣了一下。

我媽也愣了。

然后她的臉色變了。

“你吃到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那是福氣！”她的聲音一下子尖起來，“那是給你弟的福氣！你搶什么？”

我張了張嘴。

“媽，我……”

“你什么你？”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接甩了我一巴掌，“從小到大，你什么都要跟你弟搶！吃的穿的用的，現(xiàn)在連福氣都要搶？”

我沒有防備，右邊的耳朵被打的耳鳴。

我爸也放下手機。

他站起來，走過來。

一腳踹在我膝蓋上。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鉆心地疼。

碗摔碎了，湯圓滾了一地，黑芝麻餡蹭在地板上，黏糊糊一片。

“你個賠錢貨！”我爸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你弟的福氣你也敢搶？”

顧磊端著碗，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又低頭繼續(xù)吃湯圓。

“姐，”他說的不屑，嘴里還嚼著，“你是不是傻？那福氣給你有用嗎？你一個姑娘家，還能光宗耀祖？”

我趴在地上，膝蓋疼得發(fā)抖。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以前我爸媽再發(fā)瘋，也沒有對我動過手。

“爸媽，你們居然打我？”

那枚硬幣滾到茶幾底下去了。

我看著它滾進去，消失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奶奶說過，吃到硬幣的人，這一年都有福氣。

奶奶也走了一年了。

自從她走之后，也再沒有人為我能有福氣而高興了。

爸媽和顧磊也比以前更加肆無忌憚。

“打你一個丫頭片子我能有什么不敢的？我是**！”

我媽翻了個白眼。

“起來?！蔽?*聲音從頭頂傳來，“把地上收拾干凈?！?br>
我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膝蓋一彎，疼得我差點又跪下去。

我忍著疼，扶著餐桌，勉強站直了。

我媽已經(jīng)坐回去繼續(xù)吃湯圓了。

我爸也坐回去了。

顧磊還在吃，呼嚕呼嚕的，吃得很大聲。

我蹲下去，一塊一塊撿碎碗碴子。

撿到一塊大的，上面沾著血。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滲。

我沒出聲。

繼續(xù)撿。

可臉上卻冷冷的。

我一摸，才發(fā)現(xiàn)。

原來，自己哭了。

只是，沒有人會心疼，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心底那絲期盼徹底熄滅了。

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