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棠在直播間里親了韓東一口。
就在我的賬號上。
用的是我攢了三年的千萬粉絲。
彈幕在刷“百年好合”，禮物特效炸得滿屏金光。
而我，周野，正騎著那輛破電動車，給他們送外賣。
別墅區(qū)的保安認識我。
他叼著煙，欄桿抬到一半又放下：“喲，周大師，又給前老板娘送宵夜呢？”
我攥著車把，指節(jié)發(fā)白。
三個月前，我還是這家別墅的主人。
千萬級兇宅試睡博主，業(yè)內人稱“周**”。
三個月后，我成了陰溝里的老鼠，連這保安都能啐我一口。
“快點，棠棠等著呢?！北０蔡吡艘荒_我的車輪。
我低著頭，把電動車騎進那條熟悉的路。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條喪家犬。
別墅門開了。
韓東穿著我的真絲睡袍，踩著我的拖鞋，手里端著我的紫砂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突然笑了：“野哥，麻辣燙加雙倍辣，沒忘吧？”
我沒說話，把外賣遞過去。
他接過袋子，手指一松。
滾燙的紅油潑在我手背上。
“哎呀，手滑了?！表n東咧著嘴，“你不會生氣吧？你以前可是最疼我的，我的好哥哥?！?br>我沒動。
手背燙起了一串水泡，疼得鉆心。
可我沒動。
因為我看到客廳墻上掛著的照片。
那是我父母的合照。
現(xiàn)在被P成了白棠和韓東的“全家福”。
我爸的臉，被裁掉了。
只剩半只耳朵，懸在相框邊緣。
像塊爛肉。
白棠從二樓走下來。
她穿著我的襯衫，領口敞著，脖頸上全是紅痕。
她看都沒看我燙紅的手，只掃了一眼外賣單：“周野，你怎么還沒**？”
“你死了，這賬號就徹底歸我了，多干凈?！?br>她踩著高跟鞋，從我手上跨過去。
像一只踩過**的**。
我盯著地面，盯著那灘紅油。
三個月前，我也是站在這里，牽著她的手，對她說：“棠棠，等這波流量起來，我們就結婚?！?br>她笑得像朵花：“好啊，野哥，我一輩子跟著你?！?br>一輩子。
真夠短的。
“野哥，”韓**然湊近，壓低聲音，“你知道棠棠昨晚說什么嗎？她說**在ICU躺著的樣子，特別像條死狗?！?br>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退了一步，又挺起胸：“怎么？想打我？你打?。∧愦蛄?，我立馬報警，說你入室**。你猜**信誰？”
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個攝像頭。
紅燈一閃一閃。
像只獨眼。
“滾吧，”白棠在樓梯口回頭，“明天還要直播呢。別讓你這窮酸氣，污了我的**?！?br>門在我面前關上。
鎖芯轉動的聲音，像在給棺材釘釘子。
我推著電動車，走出別墅區(qū)。
夜風很涼。
手機響了。
是我媽。
“小野……**今天……沒挺過去……”
我停在路邊，扶著一棵梧桐樹，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到最后，全是膽汁。
苦得發(fā)麻。
我蹲在樹底下，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白棠新發(fā)的微博。
九宮格。
她戴著我的表，開著我的車，在我爸的墳前，不，那不是墳，那是公墓的入口，她連碑都沒買最好的，拍了張**。
配文：“新生活，新氣象?；逇獾娜耍驮撀裨谕晾??！?br>發(fā)布時間，二十分鐘前。
我爸斷氣的時間，十五分鐘前。
我把手機塞進兜里，抹了把臉。
臉上是干的。
沒淚。
淚三個月前就流干了。
現(xiàn)在眼眶里燒著的，是別的東西。
“白棠?！?br>“韓東?！?br>“你們不是想要404嗎？”
“我給你們?！?br>“連棺材，一起給。”
2
三個月前，錦繡花園7棟404。
那是京州最兇的兇宅。
十二年前，一家五口被滅門，兇手至今沒抓到。
墻壁里的血滲了十二年，怎么刷都刷不干凈。
我花了半年打通關系，才拿到試睡許可。
白棠說：“野哥，這場直播做完，你就能封神?！?br>韓東說：“哥，機位我都架好了，十二個機位，無死角。我跟你三年，你還不信我？”
我信了他們。
像信自己的命。
那晚的直播數(shù)據(jù)沖到全平臺第一。
千萬人在線，看我走進那間主臥。
衣柜是紅木的，雕花，十二年前的款式。
柜門把手上纏著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