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咎往后靠了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首輔大人，你方才不是說她是你的仇人，你要報復(fù)她嗎？

本座替你報復(fù)，不是更好？

你省了力氣，說不定還能拿到鹽鐵之利，何樂而不為？”

陸寒的手指攥緊了茶杯，指節(jié)泛白。

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br>
“她……她只能由我來報復(fù)。別人不行?！?br>
陸寒努力保持平靜，不想讓殷無咎看出自己的心思。

“為什么？”殷無咎的聲音很輕，語氣多了幾分玩世不恭。

“九千歲，我們二人應(yīng)該還沒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吧？

本輔今日同你說的夠清楚了，祝蘅是本輔的仇人，本輔養(yǎng)了她半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復(fù)仇，如今本輔的仇還沒有報，人就被你帶走了。

九千歲，你說，本輔該不該跟你要人？！”

殷無咎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后他笑了。

帶著幾分憐憫的笑，像是終于等到了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陸寒，”

他叫他的名字：

“你喜歡上她了?！?br>
陸寒猛地抬起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心臟。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

好一會兒陸寒才開口：

“我沒有?！?br>
他終于擠出了三個字，聲音卻虛弱得連自己都不信：

“我恨她。

她是我仇人的女兒，我養(yǎng)她八年就是為了毀了她。我不可能喜歡她。”

殷無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目光讓陸寒渾身不自在。

“你不懂?！?br>
陸寒別過臉去，看向窗外：

“你根本不懂?！?br>
“本座不懂？”

殷無咎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而是變得低沉認(rèn)真。

陸寒轉(zhuǎn)過頭，看見殷無咎的表情變了。

那雙一向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是一種認(rèn)真。

“陸寒，你聽好了?！?br>
殷無咎一字一頓地說：

“京城里那些話本，你聽過了吧？”

陸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話本里說的，都是真的。”

陸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br>
殷無咎看著他，目光坦蕩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本座等了祝蘅八年。從她還是個八歲的小姑娘開始，就在等她?！?br>
雅間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陸寒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八年前，本座親眼看你從人牙子手中帶走她?！?br>
殷無咎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本座看見你對她好，以為那是她的歸宿，所以本座等了八年。

這八年，本座什么都沒做，因?yàn)楸咀X得她過得很好。”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復(fù)什么。

“然后你在她的及笄禮上當(dāng)眾羞辱她，把她綁起來賣給千醉閣?！?br>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一刻本座才知道，本座浪費(fèi)了八年的時間?！?br>
陸寒的臉色已經(jīng)白得像紙。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栗。

“所以，”

殷無咎放下茶杯，直視著陸寒的眼睛：

“你現(xiàn)在還覺得，本座會把人交給你？

陸寒，你做夢！”

“你……”陸寒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怎么敢……”

“本座怎么敢？”

殷無咎輕輕笑了一下：

“本座為什么不敢？本座喜歡一個人，光明正大，不丟人?！?br>
陸寒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往后滑了一尺，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閉嘴！”

他終于吼了出來，聲音大得連隔壁的包間都聽得見：

“你算什么東西！你不過是個閹——”

話沒說完，殷無咎也站了起來。

他比陸寒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的光冷厲得似兩把刀，直直地看著陸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