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在京城備考，她在村里伺候他癱瘓的**，端屎端尿整整兩年，老**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叫“閨女”，說的是“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下葬的棺材錢，是她把嫁妝里最后一只銀鐲子當了才湊夠的。他在京城趕考的那幾個月，她一個人種著三畝薄田，農(nóng)閑時給鎮(zhèn)上繡坊做活計，手指扎得全是針眼，賺的每一文錢都寄去了京城。

她做了這一切，換來的是一句“不賢”。

沈鳶慢慢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男人。暮色的光從他身后涌進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和微微抿緊的薄唇。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些什么，但沈鳶聽不太清。她的耳朵里嗡嗡地響，像是有一窩蜜蜂在腦子里筑了巢。

“……恩師的**待字閨中，知書達禮，堪為良配……你拿著這些銀子回鄉(xiāng)去，找個老實人再嫁了，莫要耽誤了彼此……”

銀子。他提到了銀子。沈鳶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下去，看到門檻邊放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系口處露出一角銀錠的形狀。她忽然想笑——三年前他窮得叮當響，她把自己所有的銀子都給了他；三年后他發(fā)達了，用這么一小包銀子就把她打發(fā)了。他的命、他的官、他身上那件四品文官的朝服，哪一樣不是用她的銀子換來的？可現(xiàn)在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施舍給她一包碎銀，好像是天大的恩賜。

她想起成親那天的事。沒有花轎，沒有嗩吶，沒有鞭炮，連一掛紅燈籠都只買了一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衫，牽著一頭借來的驢，驢脖子上系了一朵皺巴巴的紅綢花，就算是迎親的儀仗了。她穿著自己繡的嫁衣，從娘家走到陳家，三里路，她走了一個時辰。路上有人笑她，說“沈家姑娘嫁了個窮酸秀才，連花轎都坐不起”。她聽到這話的時候沒有覺得委屈，因為她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瘦削的肩胛骨撐起那件打補丁的青衫，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不肯彎折的劍。她想，這個人以后會出人頭地的，她等著。

她等了三年，等來了休書。

“把休書簽了，這些銀子就是你的。若是不簽——”陳渡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