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門口，村霸賀滿堂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指著我鼻子罵：“你個剛回村的大學(xué)生懂什么調(diào)解？我叔在鎮(zhèn)上一句話就能辦成的事，你非要講程序！”罵完一把將我推下池塘。
我爬上來，渾身濕透，當(dāng)場宣布啟動法律程序。
他不以為意，當(dāng)眾打電話給鎮(zhèn)國土所的叔叔：“三天內(nèi)搞定。”
五戶等著分宅基地的村民全圍著他，兩千塊錢一戶交了打點費。
鎮(zhèn)司法所長給我發(fā)消息：“小江，這事別鬧大，影響考核?！?br>1
池塘邊的石階還是濕的，我沒看，一腳踩下去，差點滑進去。
賀滿堂指著我鼻子：“你個剛回村的大學(xué)生懂什么？”
村委會院子里，二十三個人圍成一圈，盯著我和賀滿堂中間那張擺滿材料的桌子。五戶爭宅基地的人家，每家來了兩三口子，剩下的都是看熱鬧的。
我把手里的調(diào)解記錄本往桌上一放：“賀叔，程序得走。”
“程序？”賀滿堂笑了，轉(zhuǎn)頭看向人群，“我叔在鎮(zhèn)上國土所，一句話的事，還用得著跟你這小年輕講程序？”
人群里傳出竊竊私語。
我看了一眼村支書方正國，他低著頭，手里的茶杯轉(zhuǎn)了三圈。
“那你去找你叔。”我合上記錄本，“調(diào)解到此結(jié)束。”
賀滿堂臉色一變。
他上前一步，我下意識往后退，腳后跟碰到石階邊緣。
“你敢不給我面子？”
他伸手推我胸口。
我沒站穩(wěn)，整個人往后栽，后背撞進池塘，水灌進鼻子。
池塘水深不過一米五，我腳夠著底，爬起來的時候，渾身濕透，襯衫貼在身上。
岸上沒人動。
方正國站起來，嘴巴張了張：“滿堂，你這——”
“你也想下去涼快？”賀滿堂扭頭看他。
方正國坐回去了。
我從池塘里爬上來，水從褲腿往下滴，在石階上砸出一攤一攤的水漬。
“啟動法律程序?！蔽宜α怂κ稚系乃?，“你們自己看著辦?！?br>賀滿堂掏出手機，當(dāng)場撥號，開了免提。
“喂，叔，村里那個**的不識抬舉，你跟鎮(zhèn)里打個招呼。”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知道了，三天內(nèi)搞定?！?br>五戶人家圍過去，田厚生打頭，后面跟著另外四家的人。
“賀老板，那我們這事——”
“等消息。”賀滿堂掛了電話，看都不看我，“三天，我讓你知道什么叫辦事?！?br>人群散了。
我走回家，路過村口小賣部，老板娘探出頭：“小江，沒事吧？”
我擺擺手，沒說話。
回到家，我換了身干衣服，從堂屋柜子里翻出那個舊木箱。
父親留下的十三本賬本，最早的一本是1990年的，泛黃的牛皮紙封面，里面全是手寫的土地分配記錄。我翻到1998年那一本，第18頁，有一條紅筆標(biāo)注的記錄。
手機震了一下。
鎮(zhèn)司法所長發(fā)來消息：“小江，這事別鬧大，影響考核?！?br>我沒回。
把賬本攤在桌上，一本一本翻，翻到2003年那本，又看到一處紅筆標(biāo)注。
父親當(dāng)年做調(diào)解員，凡是有問題的審批，都會用紅筆做記號。
我數(shù)了數(shù)，十三本賬本里，紅筆標(biāo)注一共七處。
其中三處，都跟賀滿堂有關(guān)。
2
鎮(zhèn)司法所在鎮(zhèn)**三樓，我上樓的時候，樓道里都是煙味。
所長姓周，五十多歲，見我進來，起身倒茶：“小江，身體怎么樣？”
“不太好?！蔽易?，“想暫停調(diào)解工作?！?br>周所長愣了一下，茶水倒出來，灑在桌上。
“你這——”他拿紙巾擦桌子，“是不是昨天那事，滿堂沖動了點，我跟他說說?！?br>我從包里掏出手寫的報告，放在桌上：“身體不適，申請暫停?！?br>周所長看了看報告，又看看我。
“行，你先休息?！彼褕蟾媸掌饋?，“等村里自己協(xié)商好了再說?！?br>我站起來：“那我先走了?！?br>出門的時候，周所長在后面叫我：“小江，年輕人，別太較真?！?br>我沒回頭。
下樓的時候，碰到賀滿堂他叔——賀建國。
他穿著白襯衫，夾著公文包，看到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錯身下樓。
第二天下午，村里傳開了，賀滿堂在村口老槐樹下擺了五桌席。
我在家里聽得清清楚楚，鞭炮響了一掛又一掛。
田厚生晚上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