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差額，我按這個法子算的。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王桂芳沒出聲。她那雙眼睛在燭光里一明一暗地閃著，上上下下打量葉秀蘭，像第一次看見這個人。
“我去叫大強。”她忽然說。紅糖水碗被她往桌上一墩，碗底的糖水濺出來，黏糊糊地灑在紅漆桌面上。
她轉(zhuǎn)身出去了。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扶都沒扶門框就走了。
葉秀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的暗處。
然后她彎下腰，從床底摸出一疊紙——這是她婚前用半個月的時間，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她把那張明細表放回這摞紙的最上面，碼得整整齊齊。
院外傳來王桂芳壓低了嗓門卻壓不住慌張的聲音——“你進來！別問，進來！”趙大強的嘟囔，酒碗撂在桌上的悶響，然后是雜沓的腳步聲，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趙德厚的聲音也夾在里面，低沉的，帶著酒氣的不耐煩。
門被猛地推開。
趙大強滿身酒氣地跨進來，一手還攥著敬酒用的搪瓷缸子。國字臉紅通通的，濃眉下面一雙眼睛蒙著酒意，卻還亮得很。他看見葉秀蘭端端正正坐在床邊，臉上沒有新婚夜的**，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整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秀蘭，咋了？不舒服？”
“大強?！比~秀蘭站起來，把那張明細表遞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br>趙大強低頭看。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退，像一塊火炭被浸進了冷水里，先是不信，然后是震怒，那張端正的臉在燭光里扭曲了一下。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吱響。
“***瘋了吧——”
“門還開著?！比~秀蘭往門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都是客?！?br>趙大強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他扭過頭，看見**趙德厚正好跨進門來，他娘王桂芳跟在后面，反手把門關上，門閂嘩啦一聲落了鎖。
趙德厚沒有發(fā)火。他從葉秀蘭手里接過那張紙，湊到燭光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戳撕芫谩T火在他渾濁的眼睛里跳動著，那張老臉上每一道褶子都壓得很深。二十年的倉庫保管員不是白當?shù)?，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張紙的分量——上面的數(shù)字全部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