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點(diǎn)了頭，有一個低著頭沒說話。
"沒事。"我拍了拍那個低頭的小伙子的肩膀，"留下來也行，不丟人。"
他抬起頭，眼圈紅了："宋姐，我媽剛做完手術(shù)，我需要這份工資。"
"我知道。留下來，好好干。"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剩下十一個人，站在后廚里，看著我。
"現(xiàn)在，"我走到那口老湯的砂鍋前，"幫我辦一件事。"
趙叔搬來一個大保溫桶。劉成找來了最粗的湯勺。何穎把砂鍋的蓋子揭開，濃郁的鮮香彌漫開來，整個后廚都是這個味道。
我一勺一勺地把老湯從砂鍋里舀進(jìn)保溫桶。五十年的湯底，金黃濃稠，掛勺不墜。我舀了整整二十分鐘，砂鍋見了底。
最后一勺舀完，砂鍋里只剩一層薄薄的湯渣。
"清水。"我對劉成說。
劉成拎來一桶清水，倒進(jìn)砂鍋里。清水沖淡了湯渣的顏色，變成一鍋渾濁的淡**液體。
乍一看還是湯，但明白人知道，這東西已經(jīng)沒有任何味道了。
"走。"我把保溫桶的蓋子擰緊。
十一個人抱著自己的刀具和圍裙，跟在我后面走出后廚。穿過走廊，經(jīng)過大堂，前廳的服務(wù)員們停下手里的活，看著我們一個一個從他們身邊走過。
沈佩站在收銀臺后面，表情說不上是意外還是幸災(zāi)樂禍。
"宋瑤，你這是干什么？"
我沒停步。
"宋瑤！"她追上來兩步，"你把后廚的人都帶走了，今天晚上的菜誰做？"
"料包不是開袋即食嗎？"趙叔回了她一句，"你自己熱去。"
沈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想說什么，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我走到大堂門口的時候，陸母正好從外面進(jìn)來。她手里拎著一袋燕窩，看見我們這十一個人抱著東西往外走，愣住了。
"你們干什么？"她攔在門口。
"離開。"我說。
"離開？"她的聲音尖起來了，"宋瑤你瘋了？你走可以，人不能帶走！"
"他們不是聚味樓的人。"我舉起手里那份師徒契約的復(fù)印件，"他們是我的徒弟。師徒契約寫得明白，廚藝隨師走，人跟師父走，不跟店走。"
"那是什么破規(guī)矩！"陸母伸手要搶那張紙。
趙叔擋在我前面。一米八的老廚子擋在一米六的富**面前，鐵塔似的。
"陸**，師徒契約是聚味樓建店的時候立下的祖規(guī)。"趙叔的聲音很平靜，"當(dāng)年是老陸爺爺定的。不信您回去翻翻聚味樓的店訓(xùn)，第七條就是。"
陸母的嘴一張一合，沒說出話來。
我側(cè)身繞過她，走出了聚味樓的正門。
外面陽光很好，**的風(fēng)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熱度。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掛了一百零三年的招牌，紅木底金漆字，"聚味樓"三個大字在陽光下亮堂堂的。
從今天起，這塊招牌底下的廚房里，只剩一鍋清水。
我們十一個人沿著街往前走。保溫桶很沉，趙叔和劉成一人拎一邊。何穎走在最后面，一邊走一邊偷偷抹眼睛。
走到街口的時候，我的手機(jī)響了。
陸明遠(yuǎn)。
"你現(xiàn)在在哪兒？"他的聲音帶著火氣，"媽打電話來說你把后廚的人全拐走了？你把老湯也帶走了？宋瑤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走路。"我說。
"你給我回來！老湯是公司的核心資產(chǎn)，你帶走就是**！我讓律師告你！"
"那鍋湯是我?guī)煾競鹘o我的，有師徒契約為證。聚味樓里剩的那鍋，我也沒倒掉，還在砂鍋里熱著呢。"
我說的是實話。砂鍋里確實還有一鍋"湯"。只不過是清水兌湯渣，煮出來連泡面都不如。
"你等著！"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jī)揣回兜里，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兩個路口，何穎追上來問："宋姐，我們?nèi)ツ膬海?
我指了指街對面。聚味樓正對面，隔了一條馬路，有一間關(guān)著門的鋪面。那鋪面原來是個茶館，三個月前倒閉了，一直在招租。
我上周簽了租約。
"去那兒。"我說。
十一個人過了馬路，站在那間鋪面門前。卷簾門上貼著"旺鋪招租"的廣告紙。我掏出鑰匙，彎腰把門鎖打開，卷簾門嘩啦啦地卷上去，露出里面灰撲撲的空間。
很小。目測不到八十平米。一個廳，一個廚房，一個儲